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福安墓园里,陈景深和林念薇并肩站在一块墓碑前。碑身雪白,上面刻着“陈念之墓”,跟前摆着两束洁白的菊花。
两人直挺挺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盛满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哀伤。
陈远站在几步开外,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头也跟着一阵发酸。
更后面的陈权,目光在陈景深、林念薇和陈远三个人身上来回打转,心里头乱糟糟的。
这陈远要是当年那个孩子,那也太巧了吧?难不成真有命中注定一说?
他咽了咽口水,猛地移开了目光。
十八年前的事儿一下子涌了上来——当年,自己亲手把那孩子送进了福利院,当时林正业还让他以个人的名义捐了五十万。他记得福利院的院长姓孙,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陈权心里打定了主意:得去一趟福利院,找孙院长问问那个孩子的情况。
“景深,你说……要是孩子还在,现在该在干嘛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陈景深沉默了几秒,嗓子有点哑:“估摸着,在上大学吧。”
林念薇没接话,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景深啊,我们啊,都回不去了。”
“这些年我一个人过,想了太多了。有些事儿啊,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怎么想回头,脚下的路也不是当初那条了。”
陈景深声音苦涩:“念薇……”
“你别说了。”林念薇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说啥。可我们都四十的人了,不是二十岁那会儿了。那时候能不顾一切,现在不行了。”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我爸做的那些事,我没法替他道歉。也许,我俩是真的有缘无分吧。”
陈景深盯着林念薇看了好久,才慢慢摇头:“是我们自己放不下,跟缘分没关系。”
林念薇笑容凄苦:“放得下又能咋样?真捡起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两人又没了声息。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得旁边的松柏沙沙响,像是在低声叹息。
林念薇弯下腰,仔细理了理白菊的花枝,又直起身,看向陈景深。
“景深,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陈景深沉默了两秒,“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念薇先移开目光,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陈权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林念薇回头看了一眼,陈景深正从墓碑那边走过来,她等陈景深走近了些,
“景深,今天谢谢你陪我来。”
“应该的。”
林念薇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林念薇弯腰坐进车里,陈权轻轻带上车门,走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林念薇探出头,看着陈景深。
“保重!”
“你也是。”
车窗升上去,车子慢慢发动,缓缓驶离了墓园。
陈景深站在原地,看着车越开越远,直到拐过弯,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车。
林念薇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一动不动。陈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权哥,我爸知道景深回深城的事吗?”林念薇依然看向窗外,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
陈权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应该不知道。”
林念薇沉默了一下,语气很坚决:“先别跟他说。”
“好。”
“更不能说,我今天和他一起来墓地的事。”
“我明白。”
林念薇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声音透着疲惫:“回家吧。”
陈权对司机说:“回林宅。”
司机应了一声:“好。”
黑色的宾利从墓园出来,拐上了另一条岔道。
陈景深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陈远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陈景深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老偷看啥?有话想说就直说。”
陈远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深哥,没、没啥。”
陈景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有话要说’,我看不出来咋滴?”
陈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看着他认真地说:“深哥,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说吧。”陈景深靠回椅背上,语气平平。
“深哥,我看你和林姐,心里头都有对方。就这么分开了,太可惜了。”
陈景深沉默了好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就算彼此相爱又能咋样?有时候啊,有情人不一定能终成眷属。”
陈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咋接这个话。
陈景深又转回头,望着窗外:“你还小,这些事儿,你不懂。”
陈远想反驳,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吭声。
他心里头想:我是不懂啥大道理,但我看得出来,你们俩都没放下对方。
陈景深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轻轻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陈远转回头,盯着前面的路,偶尔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一眼。
陈权把林念薇送回林宅后,自己开了一辆车,从林宅出来,拐上了通往北郊的路。车速不快,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儿。
福利院在北郊,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福利院不大,就一栋三层的旧楼,院子里有个小操场,几个孩子正玩着滑梯,笑声传得老远。陈权走进大门,跟门卫说了来意,门卫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从楼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她看见陈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陈先生?可好久没见了。”她快步走过来,伸出了手。
陈权握住她的手,也笑了:“孙院长,您还记得我?”
孙院长笑着点头:“那当然记得。您当年给我们捐了五十万,那可是福利院收到的最大一笔捐款。我一直记着呢,没忘。”
陈权笑了一下,心里头却五味杂陈:“孙院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孙院长脸上的笑容收了些,看着他:“什么事儿?您说。”
陈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十八年前,我送来的那个孩子……您还记得吗?”
孙院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神闪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才慢慢点头:“记得。”
陈权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没露出来:“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孙院长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点复杂:“陈先生,您跟我来。”
她说着,转身往楼里走。
陈权跟在她身后,心里头直打鼓:她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