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薇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在办公桌后坐下,后背轻轻靠上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胸口憋着的那股闷气缓缓散开,眼底却悄悄泛起了红意。
她静静坐了片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姑姑林正芳经常说的那些话:
“她没对象,也没孩子,就孤零零一个人。林家这么大家业,往后谁来接手?小浩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将来家业可不就得靠他撑着?”
林念薇心里清楚,自己一走,姑姑必定又要在父亲耳边不停念叨这些话。这种说辞,她早已听过不止一次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姑姑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一心想把林浩推成远达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心思早就摆在明面上了。自己尚且年轻,她就一而再再而三在父亲耳边吹风挑拨。
林念薇心头一阵发酸,眼眶也跟着发热,鼻尖隐隐泛起涩意。
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早早夭折的孩子。若是他还在,如今也该满十八岁了吧,正是考大学,谈恋爱的年纪。
念儿啊,你要是还活着,哪里会有这些糟心事?娘一定会把远达集团完完整整交到你手里,谁也别想抢走。只可惜,咱们母子终究有缘无分。
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林念薇刻意仰起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林念薇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和眼泪压了回去,挺直腰背,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稍稍舒缓了发紧的喉咙,又轻咳一声,迅速调整好情绪,恢复了平日里沉稳淡然的语调。
“请进。”
门被推开,苏晴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林总,给您泡了杯咖啡。”她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把咖啡杯放下。
林念薇微微点头,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清苦难咽,没有加半点糖。她向来只喝黑咖啡,早就习惯了这份苦涩。
放下咖啡杯,林念薇抬眼看向苏晴:“陈权在公司吗?”
“在的,他就在自己办公室。”苏晴应声答道。
“你去通知他,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林总。”
苏晴应下,转身轻步离开,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办公室再度安静了下来,林念薇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城市错落的天际线,眼神悠远,心底忍不住暗自思忖:陈景深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另一边,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陈权坐在办公桌后,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面前的电脑屏幕漆黑一片,就这么静静坐着出神。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半点没察觉燥热。
福利院这条线索,如今已经彻底断了,从孙桂英口中再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难道陈远真的是当年那个被送走的孩子?
若真是如此,那陈远便是林念薇的亲生儿子,是林正业的外孙,更是陈景深的骨肉!
而亲手把孩子送走的人,恰恰是自己。
陈权眉头紧紧拧起,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下巴。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然拿定主意:眼下别无他法,只有做亲子鉴定,才能彻底确定陈远的真实身份了。
可具体该怎么做?怎么偷偷拿到样本?是取陈远的头发,还是想办法弄到血迹?
陈权正凝神思索着,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陈权回过神,坐直身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清了清嗓子开口:“请进。”
房门被推开,苏晴走了进来。
“陈助理,林总请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陈权当即起身,颔首应道:“好,我马上过去。”
他绕出办公桌往外走,路过苏晴身旁时稍稍停下,随口问道:“知道林总找我是什么事吗?”
苏晴轻轻摇头:“不清楚,林总没有多说。”
“行,我知道了。”
陈权点点头,苏晴侧身让出道路,等他走过后,随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陈权缓步走在走廊上,步伐不急不缓,心里却忍不住揣测:林总突然找我,是为了公司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事?
他暗自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稳住心神。
很快,就走到了林念薇办公室门口,陈权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屋内传来林念薇清冷的声音:“请进。”
陈权推门而入,看见林念薇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杯咖啡慢慢啜饮。见他进来,她放下杯子,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吧。”
陈权走上前落座,恭敬开口:“林总,您找我?”
林念薇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嗯,我想问你,洪兴集团最近局势怎么样了?”
陈权微微一愣,没料到她开口问的是这件事,随即很快收敛心绪,如实回道:“洪兴最近内部不太安稳。”
林念薇眉峰微蹙:“怎么个不安稳法?”
陈权稍稍整理措辞,缓缓说道:
“何庆国正在暗中夺权,私下拉拢了不少中小股东,还特意从海城请来了一位资本运作高手,名叫苏婉清,听说是鼎盛资本的总裁。”
林念薇眉头皱得更紧:“陈德生不管这事?”
“陈董近来身体欠佳,已经把洪兴所有事务全都交给了陈景深打理。后天洪兴就要召开董事会,到时候股权和管理权的归属,就能有个最终结果了。”
林念薇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沉了几分:“陈景深……胜算大不大?”
陈权迟疑了一瞬,还是坦诚相告:
“局势不太乐观。何庆国私下收买了大量小股东,那位苏婉清又是资本操盘的老手,手握几十亿资金运作空间极大。陈景深虽然回来了,但离开洪兴多年,内部根基终究太浅。”
林念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两声,格外清晰。
她心底思绪翻涌,林念薇不愿看着洪兴就此易主。
“权哥,你帮我多盯着洪兴这边的动向,后天一出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林总。”陈权立刻应下。
林念薇顿了顿,又缓缓开口:“若是有合适的机会,帮陈景深一把。”
陈权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立刻点头:“我明白。”
林念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缓地解释:“洪兴陈家和咱们远达多年交好,一直关系稳固。若是陈家能继续执掌洪兴,对远达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权神色认真地点头:“林总说得在理。”
林念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轻轻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
陈权起身颔首:“那我先出去了,林总。”
他转身缓步走出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再次归于寂静,林念薇望着紧闭的房门,默然静坐了许久,才低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起来,可心绪纷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索性合上文件,推到桌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深城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连绵成片,远处还能隐约望见一片海面。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望向远方,思绪飘得很远。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陈景深的模样,想起那天在云水温泉酒店,他骤然撞见自己时那副怔然失神的样子。
“看来……他和自己一样,过去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忘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