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茶舍藏在深城老城区一栋旧楼里,看着毫不起眼,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
可推门进去,立马变了样,红木家具,名人字画,地上还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
陈景深早早就到了,没坐主位,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雷震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走廊。
陆续有人进来,都是五十岁往上的男人,穿得都挺普通的,没什么花哨打扮,可身上的气质却透着股江湖气,一看就是经历过事儿的人。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亮闪闪的佛珠,刚进门就扬着嗓子喊:“景深!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陈景深赶紧站起来,笑着迎了上去:“李叔,十几年没见,您这佛珠越养越亮了。”
光头李叔伸手拍了拍陈景深的肩膀,眼眶有点红,语气里满是感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陈景深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还在医院,病情算是稳住了。今天请各位叔伯来,就是想商量商量洪兴的事儿。”
后面又进来几个人,个个都跟陈景深热情的打了招呼。
人都到齐了,一共七个,围着圆桌依次坐下。
陈景深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
“各位叔伯,景深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这十多年我没在深城,多亏各位叔伯一直照看着洪兴,撑着我爸,这份情,景深记在心里。”
众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景深,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洪兴现在这个局面,再没人站出来管管,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陈景深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等吩咐的样子。
光头李叔把脖子上的佛珠摘下来,放在桌上,手指来回搓着珠子,一脸的烦躁。
戴眼镜的老人姓王,叫王德胜,跟着陈德生干了好几十年了,在洪兴说话有些分量。
“景深,这些年你不在深城,有些事儿你可能不清楚。何庆国那个混蛋,野心大得很。早几年就开始拉拢人,到处许好处,想把洪兴的大权攥到自己手里。”
“许好处?他就是拿洪兴的钱,许他自己的愿!”
光头李叔接过话茬,语气冲得很,
“上次城南那个项目,他硬塞进来两个施工队,活儿干得一塌糊涂,成本直接翻了一倍,最后还不是洪兴给他擦的屁股?”
另一个瘦高个跟着开了口,声音尖尖的:
“还有董事会那摊子事。何庆国拉拢几个小股东,每次开会都专门跟老爷子对着干。老爷子身体不好,不想跟他计较,他倒好,越来越得寸进尺,越来越放肆了。”
陈景深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倒是平静:
“这些我都听说了。所以今天把各位叔伯请过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洪兴是我爸带着各位叔伯打下来的,不能毁在何庆国父子的手里。”
王德胜抬眼看向陈景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慎重:“景深,你就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
陈德生坐在轮椅上,陈远推着走了进来。
“都到齐了?”陈德生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压迫感,包间里刹那间鸦雀无声。他因为生病消瘦了不少,精气神却依旧硬朗,半点不见颓态。
光头李叔第一个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生哥……您怎么来了?”
陈德生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摆摆手道:“老李,坐,都坐。我还没死呢,别搞得跟送我最后一程似的。”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可好几个人眼眶都红了。
王德胜坐回椅子,又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哑:“生哥,您身体刚好转,怎么能跑这儿来?太危险了。”
陈德生抬手打断他的话,淡淡一笑:“死不了,何庆国那家伙还在到处蹦跶,我怎么能先走?怎么也得多撑些日子,亲眼看着他栽跟头。”
众人闻言纷纷笑出声,紧绷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包间里压抑的气氛,也稍稍松快了不少。
陈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众人:“何庆国肯定会找你们谈洪兴的事,不管他说什么,你们先应着吧。”
光头李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生哥,您是说……让我们假装投靠何庆国?”
陈景深点头,“对。”
众人一时沉默不语,谁都没有先开口。
片刻过后,王德胜率先应声,“行,就按生哥说的办。”
陈远站在门口,靠着墙,听着包间里的动静。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念薇发的消息:
“小远,我在餐厅等你呢,你什么时候到?”
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半了,确实该走了。
陈远走到陈德生旁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我有点事儿,得出去一趟。”
陈德生抬头看他,眼神温和:“什么事儿?”
陈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林总约了我一起吃饭。”
陈德生愣了一下:“林总约你吃饭?”
陈景深正和王德胜说着话,无意间听见陈远与父亲的交谈,眸光微动,下意识开口问道:“哪个林总?”
陈远转头看向他,稍作思索,神色坦然地开口回道:“林念薇,远达集团的林总。”
包间内的气氛骤然一沉,瞬间陷入死寂。
陈景深眉头微蹙,深深看了陈远一眼,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探究之色。
陈德生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陈远,轻轻摆了摆手:“去吧,代我向林总问好。”
陈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包间,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合上。
陈景深端着茶杯,一直没喝,眼睛死死盯着杯里的茶水,心里乱成了一团。
“景深?景深!”王德胜连叫了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
“嗯?王叔,您请说。”陈景深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语气平淡地开口应道。
光头李叔看着他,有点担心:“景深,你没事儿吧?脸色看着不太好。”
陈景深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累了。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儿。”
陈远走出会所大门,外面的阳光特别亮,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开了过来,“陈先生,老爷让我送你去见林总。”
陈远愣了一下,心中涌出感激,他开门坐进车内。
“陈先生,咱们去哪?”
司机是个中年人,陈远知道他姓赵,
“赵师傅,麻烦把我送到万象城,谢谢。”
“好咧,别这么客气。”赵师傅笑着应道。
车子缓缓启动,开出了巷子,慢慢开上了大路。
陈远掏出手机,给林念薇发了条消息:“林总,我出发了,大概半小时到。”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林念薇就回了:“不急,注意安全。”
陈远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窗外。车子融进车流之中,街上人来人往。
但他脑海里,一直回想刚才包间里的一幕幕,特别是陈景深听到“林念薇”这三个字时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