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雷震和陈远回到庄园，径直去了陈德生的书房。
陈德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上升。
他穿着一件深色居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台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雷震把白天和孙老板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许志远的事，说到猛虎帮，再到当年的灭门案，他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不添油加醋，也不遗漏半点。
陈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一直攥着那张照片，始终没松开，照片的边角都被他捏出了折痕。
陈德生听完后，沉默了许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缓缓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许志远，会八极拳，是金牌保镖，你爷爷也练八极拳，也在深城待过。”
他看向陈远，眼神沉稳，
“小远，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和许志远，说不定是认识的？”
陈远点了点头：“我想过，可爷爷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陈德生长长叹了口气，
“你爷爷瞒了你不少事，他不让你找他，大概是觉得，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陈远抬起头，看着陈德生，语气坚定：“可我放心不下他的安全。”
陈德生盯着他看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放心不下，就慢慢找，但不能急，急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只要你爷爷在深城露面，肯定能找到他。”
陈远应声点头。
陈德生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笑意真切，
“你爷爷一身本事，八极拳练了几十年，没那么容易出事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陈远想了想，再次点头。
爷爷不是普通人，十几年手把手教他练八极拳，爷爷自己的功夫，远比他深厚得多，按理说不该这么忧心。
可担心这种情绪，根本由不得自己，它就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不碰还好，一碰就隐隐作痛。
雷震转而说起何庆国和何龙父子，把何龙派人去坡头村，翻查陈远老家的事说了出来。
陈德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端起茶杯想喝水，举到嘴边又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杂乱，看得出他在压抑着情绪。
雷震看着他，语气更沉了几分：
“老爷，何家父子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先是查小远，又查他爷爷，现在连小远老家都不放过，咱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陈德生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雷震和陈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院子里，银杏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影在地上来回晃动。
他的背影微微有些佝偻，地板上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细。
“当年我们拜把子，一共七八个兄弟，到最后就剩下三个——我、老赵，还有庆国。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剩一条命，说好了要同甘共苦，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
陈德生转过身，看向两人，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眶微微泛红，
“几十年了，我们一起从刀尖上滚过来。老赵回了老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庆国，他变了。”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放下：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越来越过分？可我实在下不了手。”
雷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
“老爷子，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退让啊。”
他心里清楚，老爷子是真的老了，换做以前，早就出手收拾何庆国了，根本不会拖到现在，可这些话，雷震没说出口，脸上也没露出半点异样。
陈德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可雷震心里清楚，自己的心思，早就被老爷子看明白了。
陈德生没多说什么，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茶杯。
“再等等吧，要是他们父子真的做得太绝，我自然会收拾他们。”
陈远和雷震对视一眼，没再继续说什么。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墙上老式挂钟的嘀嗒声格外清晰，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慢慢数着时间。
雷震又开口：“老爷子，要不要把何庆国的事告诉赵叔？他在老家待着，也该知道这边的情况。”
陈德生摆了摆手：
“别去打扰他，他身上一身伤，好不容易安享晚年，别让他再操心这些事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找个时间，我跟庆国好好谈一谈，希望他能想明白吧。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真不想对他动手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无奈。
陈远把铜牌和照片收好，站起身准备回宿舍，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陈德生喊他：“小远。”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不管往后查出什么，你都要记住，你爷爷不会害你，他瞒着你，自有他的道理。”
陈远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毯上。
回到宿舍，陈远躺在床上，把铜牌压在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孙老板说的话：许志远、八极拳、金牌保镖、惨死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