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深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盯着一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亮,干练。
“陈总。”
陈景深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低了些:“婉清,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在家呢,您说。”
“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过来深城一趟。”
电话那头没有犹豫:“什么时候?”
“明天。”
“好的,什么任务?”
“接近何庆国,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助力。让他觉得你能帮他掌控洪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景深知道苏婉清在思考。
“何庆国吗?洪兴集团的副董事长?”
“对,他今天在董事会上把我爸气的进了医院,并且,现在他要夺权,想上位。”
“您要我做什么?收集证据?还是……”
陈景深打断她:“我要你帮他,取得他的信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继续说:
“当然不是真的帮他了,是让他以为你在帮他,在必要的时候来个釜底抽薪。”
苏婉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明白了,做双面间谍。”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你要小心些,尽量不要让他起疑。这个人从刀尖上滚过来的,对谁都不会完全信任。”
“陈总,我跟了您五年,您什么时候见我失过手?”
陈景深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能想到此时苏婉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这次不一样。何庆国不是那些商业对手,他心狠手辣。如果他发现你的身份……”
苏婉清接过话,语气很笃定:“他不会发现的。”
陈景深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你的身份是鼎盛资本的总裁,专门来深城寻找投资项目。鼎盛资本的背景我已经让人做好了。”
“鼎盛资本?那个空壳公司?”
“已经不是空壳了。我让人注了资,账面很好看。是正经的投资公司。”
苏婉清笑了一下,“陈总,您这是下了血本啊。”
“何庆国值这个价。”
“我到深城后怎么联系您?”
“联系我的时候小心一点。”
“另外,接近何庆国的理由你自己想,看中洪兴的什么项目,想合作,都可以。何庆国想上位,肯定希望多个助力。”
“明白了,还有什么吩咐?”
陈景深想了想,
“何庆国身边有个儿子,何龙。这个人好色,你小心点。”
苏婉清的语气轻松了下来:“陈总,您这是担心我?”
“我是担心你把他打残,导致我的计划泡汤了。”
对面传过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放心吧,我有分寸。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到了深城,一切小心。”
“好的,再见。”
陈景深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
深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指头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嗒!嗒!
陈远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一高一矮。
“小远,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陈远想了想,“陈总,您是想听实话还是客气话?”
陈景深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意外。这个年轻人说话不带拐弯的,跟他父亲陈德生很像。
“实话吧。”
“何庆国不是好人,您对付他,没错。但让一个女人去冒险……”
陈景深打断陈远:
“苏婉清不是普通的女人。她跟了我五年,什么场面都见过,比我手下那些男的都稳。”
陈远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不信?”
陈远摇了摇头:“不是不信。是觉得没必要。”
“什么意思?”
“我是说,对付何庆国,不一定非要让人去冒险。您可以直接去找那些股东,一个一个谈。老爷子在洪兴几十年,那些人总得给他面子吧。”
陈景深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个年轻人的脑子比他想的要好使。
“你说得对。但那需要时间,何庆国不会给我时间。他现在就在拉拢股东,等他把人都拉过去了,再谈就晚了。”
陈远点了点头:“所以苏小姐去何庆国那边,是为了摸清他拉拢了哪些人?”
“对,这是其中一个目的吧。知道了目标,我才能一个个去抢回来。”
陈远没再问了。
陈景深又把头转向窗外,玻璃上落下几个雨点,啪嗒啪嗒的,开始下雨了。
“小远,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海城回来吗?”
陈远想了想:“因为老爷子病了。”
“不只是因为这个。”
陈景深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海城待了快二十年,以为自己把什么都放下了。但当遇到事情的时候,我才知道,该面对的早晚还得去面对。”
雨下大了,哗哗的,打在玻璃上,声音很响。
陈景深不知道为什么要和陈远说这些,只是觉的他给自己的感觉很好,很放松。
陈景深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远。
“小远,这几天你跟着我。哪儿也别去。”
陈远点头:“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病房里,陈德生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
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绿色的线一跳一跳的。
雷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陈景深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父亲陈德生。老人家的脸很瘦,颧骨突出,被子盖到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陈远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着陈景深坐在病床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陈远把病房的门轻轻带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远处的楼房看不清了,路灯的光晕成一团。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娥子姐陪着建国叔回老家了,她给自己发过两条消息。一条是说到家了,一条是说她爸开始戒赌了,让他别担心。
苏晚倒是发得多一些。
今天发了张图书馆的照片,说在准备雅思考试。陈远回了句“加油”。对方发了个笑脸过来,没再说话。
他收起手机揣进兜里,倚着窗边,静静望着窗外的大雨。
病房的门开了,陈景深走了出来。他的眼圈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小远,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再过来。”
陈远点了点头:“陈总,您呢?”
“我在这儿陪我爸。”
陈远看了看病房里面,陈德生还在睡。雷震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陈景深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开我的车回去吧。外面下雨了,不好打车。”
陈远接过钥匙,看了一眼。黑色的钥匙,上面有个奔驰的标。
“我没驾照。”
陈景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了,嘴角往上扬,“那我让雷震送你。”
陈远把钥匙递回去:“不用了,我坐地铁。地铁站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陈景深点了点头:“行,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陈远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景深还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都没说话。
陈远微微颔首,转身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