洽谈会安排在深城CBD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被改成了会议室，长长的桌子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着矿泉水和文件夹。
远达集团的刘副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悠悠的，可每一句都说到关键点上了。
陈德生坐在他对面，两人聊得十分融洽，合作方案一页页翻，合作条款一条条核对，偶尔有分歧，互相退让一步，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陈远站在宴会厅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地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的壁灯透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挂着的油画上，画面模糊，也看不懂画的是什么。
他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腿不酸腰也不疼，就是觉得有点无聊。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陈远一眼就看到了陈权。
他走到陈远面前，轻轻点了下头，
“陈远？林总请你过去一趟，有点事想问你。”
陈远愣了一下，林总找我？
他往宴会厅里看了一眼，陈德生正和刘副总笑着交谈，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便点了点头，跟着陈权往前走。
两人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口。
休息室的门是深棕色木质的，铜制门把手擦得锃亮。陈权轻轻敲了敲门，推开后侧身让陈远先进去。
休息室面积不大，摆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放着一盆绿植，叶片翠绿鲜亮。
林念薇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陈远坐下后，依旧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念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右手背上。
那里还留着淡红色的印记，烫伤的水泡已经消了，新长出来的皮肤粉嫩，和周围的肤色不太一样。
“你手上的烫伤，好了吗？”
陈远低头看了看手背，攥了攥拳头，皮肤微微紧绷，已经不疼了，便开口回道：
“好了。”
林念薇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你之前救过陈德生，上次饭局又救了我一次，你的反应很快。”
陈远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了下：“当时没多想，身体下意识就动了。”
林念薇盯着他，眯了眯眼睛：“你练过武？”
“练过几年。”
“练的什么拳？”
“八极拳。”
“八极拳？那你的身手很不错了。”
陈远挠了挠头，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太习惯被人夸奖，尤其是被林念薇这样的人夸赞。
林念薇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后问道：“你在陈德生身边待多久了？”
“没多久。”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陈远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在她面前，他不想隐瞒什么。
“就一个爷爷，我不是他亲生的，是他捡来的。当初在河边捡到我的时候，我才几个月大，然后把我养大，教我八极拳，我们爷孙俩一直相依为命。”
林念薇一下子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神情变了，不是客套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触动。
她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底下的暖意涌了上来。
她着陈远，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
放下水杯，林念薇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像是寒冰被阳光笼罩，少了几分刺骨的冷意。
“陈远，要是有一天你不想在陈德生那边做了，可以来远达集团，待遇绝对不会比他那边差。”
陈远看着她，一时有些发愣。
他没想到她会说这话，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保镖，远达集团根本不缺保镖，可她的眼神十分认真，不像是客套话，眼底的光芒温和，像冬日的暖阳，不炙热，却让人觉得舒服。
林念薇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愣，她压根没提前想过，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推着她。
林念薇低下头，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入口发涩，她却没皱一下眉。
陈远站起身，看着林念薇，语气平和又诚恳：“林总，谢谢您的好意，我在陈董这边做得挺好的。”
林念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轻轻敲了两下。陈远朝她微微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林念薇的声音。
“陈远。”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休息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声响，像轻声叹息。林念薇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生怕惊扰到什么。
“昨天的事，谢谢你。”
陈远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陈权跟在他身侧，两人走了几步，陈权开口说道：
“陈远，我叫陈权，是林总的助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脸上带着真切的浅笑，
“往后远达和洪兴要合作，免不了经常见面，留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联系。”
陈远看着他，伸手与他握了握，陈权的手掌厚实，握得有力却不失分寸：“好。”
两人掏出手机，互相扫码加了微信。陈权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陈远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陈远站在走廊里，看着陈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低头看了眼手机，陈权的头像是一张蓝天白云的风景照，随即也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回到宴会厅门口，陈德生和刘副总的洽谈已经接近尾声了，两人站起身握手，互相说着客套话。
陈德生看到陈远回来，没问他去了哪里，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陈远立刻站到他身后，重新挺直腰板。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正式签合同。”刘副总笑着说道。
陈德生点头应道：“好，下周见。”
两人再次握手后，便各自散开。
陈德生带着雷震和陈远往外走，走廊的壁灯依旧亮着，暖光铺在地毯上。
陈德生走在最前面，步伐不急不缓，雷震跟在他侧后方，陈远走在最后，三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走出酒店，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边的路灯洒下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停车场，雷震去开车，陈德生站在酒店门口，背着手看着远处的霓虹，陈远静静站在他身后。
很快，雷震把车开了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陈德生弯腰坐进后座，陈远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驶离了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