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达集团总部大楼九十八层,林念薇的办公室里,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集团下半年的投资计划。
文件很厚,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林念薇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会稍作停顿思考,手指在纸边轻轻划过。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衬得肤色格外白皙。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在光线下透着柔和的光泽。
敲门声轻轻响起:“笃笃笃!”
“进来。”
林浩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笑意。
他一身深蓝色西装,系着藏青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很精神。
走路时步子轻快,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可快到林念薇桌前时,又刻意放慢了脚步,生怕显得冒失。
“表姐。”他把报告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张总让我送过来的,这是投资部下半年的项目评估。”
林念薇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翻开报告。
林浩站在办公桌旁,双手垂在身子两边,脸上依旧挂着笑,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念薇翻了两页,眉头微微一皱。她没抬头,指尖在表格上一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个项目的数据,是谁做的?”
林浩连忙弯腰凑过去看,脖子伸得很长。看了两秒才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上认真的神情。
“哦,是我整理的。有什么问题吗?”
林念薇指着表格里的一栏,指尖落在数字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涂了透明甲油,
“这里的增长率算错了,差了三个百分点。”
林浩愣了一下,又凑近仔细核对,眼睛盯着数字,眉头皱起,嘴里小声默念着。
算完之后,脸慢慢红了,从颧骨往两边散开,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可能看漏了。”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慌张,“我拿回去改。”
林念薇看着他,语气不算重,但很认真。
“浩子,投资部每一份报告,都关系到集团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决策。数据不能出错,这是最基本的。”
林浩低下头,几乎要埋进胸口,手指在裤缝上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表姐,我错了,下次一定仔细。”
林念薇看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些,把手从文件上收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行了,拿去改吧,下次注意点。”
林浩拿起报告,手指紧紧攥着纸边,转身往外走,步子比进来时慢了很多。
走到门口,他手搭在门把上,没立刻拧动,回头挤出一个笑容。
“表姐,我妈说周末想请你吃饭,你有空吗?”
林念薇头都没抬,已经在看另一份文件了,指尖一行行划过,声音平淡得像无风的水面。
“周末有安排了,替我谢谢小姑。”
林浩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几下,话终究没说出口。
见林念薇完全没有看自己,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阳光在地毯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暖洋洋的。
林念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手指在太阳穴轻轻按了按,闭上了眼睛。
她看得明白,林浩刚才那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和试探,想靠近又不敢。
进来时的笑是应付场面,走时的笑,是在讨好、在示弱,生怕自己被嫌弃、被边缘化。
林念薇也不是不清楚小姑一家的心思。
林浩在投资部上班,小姑林正芳动不动就来公司“探望”,坐下来聊着聊着,就绕到林浩身上,说他多努力、多上进、多懂事,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他在集团里站稳脚跟,甚至日后能有所依仗。
她不想把关系想得太功利,可她也不傻。
林念薇睁开眼,望向窗外。
深城的天际线开阔明朗,高楼林立,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拿起文件继续处理,确认数据无误、方案可行后,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放到一旁。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节奏更沉稳、更慢:“笃,笃,笃。”
“进来。”
陈权推门而入,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得笔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微微点头。
“林总,陈德生那边来电话了。”
林念薇抬起头。
“陈德生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想约您吃顿饭,谈谈CBD那块地的事。”
林念薇心里有数。
CBD那块地,远达和陈德生的洪兴集团争了好几个月,地段核心,适合做高端商业综合体,利润很高。
陈德生找她,多半是想谈合作。
“明天晚上,香格里拉。”
陈权应下,在平板上记下,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林总,带几个人?”
林念薇略一思索:“你跟我去就行。”
陈权点头,推门出去。
林念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阳光从头顶落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楼下的行人车辆都小得像玩具,站得越高,世间万物都显得越发渺小。
她忽然想起上次晚宴,陈德生身边那个年轻人。
他话不多,眼神却很亮,看人时不躲不闪,沉稳得很。
林念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一个保镖。她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好感,说不清具体好在哪,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讨好,没有畏惧,也没有算计,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像看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这种对待,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