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远就醒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开始打起了八极拳，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一招一式都像是在水里缓缓施展。
起势、进步、转身、发力，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仔细感受着身体的重心变化。
雷震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陈远打完这套拳。
“老爷子那边有消息了。”
雷震的声音平静却清晰，
“那块铜牌查出来了，是二十多年前深城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工牌，这家公司早就倒闭了，不过老板还在，老爷子已经在联系对方了。”
陈远收住招式，站在原地没动。爷爷竟然在安保公司工作过？这件事，爷爷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雷震看着他，顿了顿继续说：
“老爷子说，当年这家安保公司，专门接一些特殊的任务，能进去的人，都不是普通角色。看来你爷爷，不只是村里种地的老人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雷震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我一早让老王和老李去镇上了，他们在那里打听到了消息，有人看见你爷爷上了一辆黑色的SUV，往深城的方向去了。”
陈远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急切：“往深城？爷爷去深城了？”
雷震放下手机，看着他说：
“还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如果你爷爷真去了深城，那倒好了。”
陈远紧紧攥起拳头：“跟老爷子说过了吧？”
雷震点了点头：“说过了，老爷子已经安排人在深城各个路口盯梢了，我们现在也得赶紧回去。”
陈远应了一声，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老家的院子，那把竹椅还放在门口，蒲扇依旧搁在扶手上，风一吹，蒲扇轻轻晃动，仿佛爷爷还坐在那里。
两人快步走出村口，刚拐上土路，就迎面开来一辆黑色SUV。车子停下，从上面下来四个人，领头的正是刘虎。
刘虎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看见陈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脸痞笑，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动，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这么巧？你也回来找你爷爷了？”
陈远看着他，眼神冷得刺骨，
“我爷爷在哪儿？”
刘虎摊开双手，脸上依旧挂着笑，
“我怎么知道？我们也是扑了个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你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看着挺精神啊。你说他要是出点什么事，你不得难过死？”
陈远往前迈了一步，就这一步，吓得刘虎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耷拉下来，语气也变得紧张：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陈远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寒意，像冰碴子一样扎在刘虎脸上：
“刘虎，我爷爷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刘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喉咙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他狠狠一挥手，带着手下赶紧上了车，扬长而去，车轮卷起一阵尘土，模糊了车窗。
雷震看着那辆SUV消失在土路尽头，拍了拍陈远的肩膀：“走吧，先回深城，再从长计议。”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底压抑的怒火在翻涌，烧得胸口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雷震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拉开车门，陈远弯腰坐进车里，车子随即发动，朝着深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看着窗外，坡头村、老槐树一点点变小，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被大山彻底遮住。
就在这时，陈远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深城本地的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小远。”
陈远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个声音，沙哑又轻柔，还刻意压低了嗓音，他听了十八年，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是爷爷！
“爷爷？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呼呼的风声，像是爷爷身处一个空旷的地方。
爷爷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才说出口：
“别找我，我没事，等事情办完，我就回去。”
“爷爷——”
“别问。”陈德厚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急切了一点，却依旧压着声音，“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陈远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却提示已关机。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还好，爷爷还活着，爷爷没事。
可爷爷为什么不让他找？到底有什么事要办，要瞒着他？
他紧紧攥着手机，靠在座椅上，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爷爷让他别找，他就真的不找了吗？
不可能！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速行驶，陈远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爷爷的话：
“别找我，照顾好自己。”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天空湛蓝，云朵洁白，前方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手心里的铜牌，早已被攥得温热。
深城，何庆国的别墅里。
何龙站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几张照片，都是他派去坡头村的人带回来的，照片里是陈德厚家的院子、屋子、灶台和床铺。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刘虎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把在坡头村村口遇到陈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陈远放狠话要拧下他脑袋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何龙把照片狠狠摔在桌上，怒声问道：“陈德厚不在家？他到底去哪儿了？”
刘虎连忙摇头：“没人知道，村里邻居说，跟一个陌生人聊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何龙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枝叶翠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沉思片刻，转过身说：
“继续查，一定要找到那个老头，他比陈远重要多了。老头是陈远的软肋，只要抓住他，陈远就只能乖乖听我们的。”
刘虎连忙点头：“已经在查了，镇上有人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SUV，往深城方向来了。”
何龙眼睛微微眯起：“往深城来了？这是自己送上门来？”
刘虎不敢接话，默默站在一旁。
何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像一把锋利的弯刀：
“派人去深城各个路口、酒店、小区盯紧，找到他之后，别打草惊蛇，先悄悄跟着，摸清楚他住在哪、见了什么人，随时跟我汇报。”
刘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何龙依旧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阳光，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他嘴角的笑意未消，眼神却冰冷至极。
与此同时，深城陈德生的庄园里。
陈远回到庄园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书房。
陈德生和雷震都在书房里，陈远把铜牌放在桌上，又将那些老照片一张张摆开。
陈德生拿起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放下后说：“那家安保公司的老板，我已经联系上了，约好了明天见面。”
陈远点了点头。
雷震站在一旁，翻看那些老照片，他拿起那张女人抱婴儿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递给了陈德生。
陈德生接过照片，盯着看了片刻，眉头紧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