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车停在村口时，太阳已经从头顶往西边偏了。
坡头村还是老样子。
一个老头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瞧见有车开进来，眯着眼睛瞅了两眼，就又低下头抽自己的烟了。
老王把车停在陈德厚家的院门口。
院子不大，围着一圈篱笆墙，木门没关严实，虚掩着留了条缝。风一吹，门板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响。
老王下了车，老李跟在他身后。两人站在院门口往里面看，院子里空荡荡的，鸡笼敞着口，里面一只鸡都没有，地上散落着干得发白的鸡屎。
菜地里野草疯长，盖过了菜苗，有些草还开了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老李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落落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他走到屋门口，伸手一推，门没锁，直接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看样子是好几天没开窗通风了。
灶台是凉的，掀开锅盖，里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水渍都没有。碗架上的碗筷都倒扣着，摆得整整齐齐。
老李从堂屋走出来，他对着老王摇了摇头。
“屋里没人，灶台是凉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人应该老早就离开家了。”
老王掏出手机，拨通了陈远的电话，铃声响了好几遍，一直没人接。
他又重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紧紧皱起了眉头。
“小远不接电话。”
“给雷哥汇报吧，别耽误事。”
老王又拨通了雷震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雷哥，我们到地方了。”
老王把声音压得很低，
“陈老爷子不在家，屋里东西都摆得好好的，人肯定不在家好几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雷震的声音传了过来，
“去村里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老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两人一起走出院子，往隔壁邻居家走去。
隔壁住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厉害，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老王和老李走过来，她停下手里的活，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你们找谁啊？”
老王笑着走上前，掏出手机翻出陈德厚的照片：
“大妈，我们是陈德厚老爷子的朋友，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看老王，摇了摇头：
“不知道。前几天还见着他了，就那天晚上——”
她想了想，用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对，前几天晚上，有个陌生人开车来找他。天太黑，我没看清人长啥样，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家门口。他俩在屋里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不过，没听到具体说啥了。”
老李凑上前问：“那第二天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我就看见老陈背着个旧布包，锁上门走了。”
老太太朝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
“往那边去的。我还问他去哪儿，他说出去一趟，过几天就回来。这都好几天了，一直没见他回来。”
老王和老李对视了一眼，老王又问：“那个陌生人，您看清长相了吗？”
老太太还是摇头：“天太黑，啥也看不清，就看见一个高高的、壮壮的影子。车是黑色的，车牌没留意。”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这些情况都记了下来。
两人又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好几户人家，大家都说不知道陈德厚的去向，有人猜他去镇上亲戚家了，有人说他出去旅游了，还有人说他去深城找孙子了，各种说法都有，却没有一个准信。
回到陈德厚家的院子，老王站在鸡笼旁，低头看着地上的几个脚印，目光顿了顿，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
这个脚印比普通人的脚大不少，鞋底花纹很深，一道一道的，看着像是登山鞋踩出来的。他掏出手机，把脚印拍了下来。
这时，老李在屋里喊他：“老王，你过来看看。”
老王走进屋，老李站在桌子边，手指着桌上的一张纸条。
纸条只有巴掌大小，被搪瓷缸压着，露出一小半。老李拿开搪瓷缸，只见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等”。
字迹写得很潦草，明显是匆忙间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能看得清清楚楚。
老王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两人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纸条，谁都没有说话。
天渐渐黑了，老王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陈德厚的家。
夕阳把篱笆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子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把脚印和纸条的照片发给雷震，发完就把手机揣进兜里，和老李一起上了车。
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出村口。从后视镜里看，坡头村越来越小，村口老槐树的树冠变成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点，很快就被大山挡住了。
另一边，深圳的一处庄园书房里，雷震站在窗前，看着手机里老王发来的照片。
那个硕大的登山鞋脚印，坡头村根本没人穿这种鞋；还有那张写着“等”字的纸条，字迹匆忙，一看就藏着事。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陈远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便挂了电话，转身走出了书房。
此时，庄园的训练场上，陈远正在打拳。汗水把他的T恤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打得太过专注，根本没听见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一套拳打完，他收住招式，站在一旁喘气，这才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有雷震的，还有两个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给雷震回拨过去。
“雷哥，你找我？”
雷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沉重，像是压着什么事：“小远，来书房一趟。”
陈远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快步往主楼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推开书房门，就看见陈德生坐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杯茶，一口都没动，雷震则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手机。
陈远站在书桌前，看着两人凝重的脸色，心里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雷震开口，把老王和老李去坡头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推开空荡荡的院门，到发现那张纸条，从邻居老太太说的陌生男人，到院子里的奇怪脚印。
他语气平静，却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像在汇报一份正式的情况。
陈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震说完后，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墙上老式挂钟的嘀嗒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陈德生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
“小远，你先别慌，我已经让老王他们在附近继续寻找，也安排人去查那个陌生男人的车辆信息了。”
陈远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通爷爷的电话，电话里只传来嘟嘟的忙音，随后提示已关机。
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拨，连续拨了五六次，全都是关机。
陈远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强忍着没在脸上表露出来，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我爷爷从来不会不告而别。”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陈德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
“小远，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你和雷震回坡头村一趟，亲自去看看情况。”
陈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老爷子，那个陌生人，会不会是何龙的人？”
陈德生和雷震对视一眼，雷震压低声音说：
“有这个可能。何龙那边可能也派人去了坡头村。”
陈远没再说话，沉默片刻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他从柜子里拿出背包，拉开拉链往里面塞衣服，塞到一半，手突然停住了。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秀娥的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对方接了。
“娥子姐。”
“小远？怎么了？”张秀娥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意，像是正在睡觉。
“你最近跟老家联系过吗？我爷爷……他不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啊，我爸现在还没有回老家呢，你爷爷怎么了？”
陈远犹豫了一下，不想让她担心害怕，便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就是想爷爷了，打电话没人接。你有时间帮我问问老家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行，我帮你问。”
挂了电话，陈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盯着空白的墙面发呆。
他又掏出手机给爷爷发了一条消息。
“爷爷，我明天回去看您，您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提示，也没有任何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