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书房的深色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陈远站在书桌前,陈德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汤是琥珀色的,还冒着热气。
“别站着了,坐吧。”陈德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远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没干透,下午练拳后洗完澡没吹,有几缕还贴在额头上。
陈德生拿起茶壶,给陈远倒了一杯茶。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而稳,刚好倒满杯子的七分,不多不少。
他把茶壶放下,把杯子推了过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明天那一场比武,你心里有数吗?”
陈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陈远身上。
陈远点头,“有。”
陈德生的嘴角动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道:
“何龙找的那个人,打过地下黑拳,手上有几条人命。”
陈德生的语气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钉在了空气里,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是让你心里有数,明天的比试不是简单切磋,是玩命。”
陈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滚烫,入口带着几分苦涩,回甘却在舌尖慢慢散开。
他放下杯子,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我知道。”
陈德生看着陈远,沉默了几秒。台灯的光落在两人脸上,一老一少,隔着书桌相对而坐。
“你不怕?”
陈远沉默了一瞬。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打吧。”
陈德生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不是客套,也不是应付,是真觉得心里痛快,嘴角往上扬,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像张揉皱的纸被慢慢展平。
笑完,他低下头,拉开了书桌的抽屉。手伸进去摸了摸,拿出个东西往桌上一放,轻轻推到了陈远面前。
陈远低头一看。
是一副指虎。铜的,擦得锃亮,台灯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黄色的光。
四个指孔并排,拳头前面是三道凸起的棱,棱角分明,看着就很锋利。指虎的背面刻着几个字,太小了,看不清。
陈远抬起头看向陈德生。
陈德生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跟了我很多年。现在,它归你了。”
陈远伸手拿起指虎,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他把手指头伸进指孔——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一个一个穿过去,套到底。
指孔的内壁磨得很光滑,不知道是打磨过的还是被人戴了很多年磨出来的。
陈远攥了攥拳,指虎的棱角刚好卡在拳面上,松紧合适,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他翻手看了看,又松开拳头,将指虎取下。
“老爷子。”陈远轻声唤道。
陈德生看着他。
陈远把指虎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他握得温热了。他看着陈德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陈德生摆了摆手,动作不大,但很干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豪迈,
“不是给我挣脸,是给你自己。打完这一场,你在深城就能立住了。”
陈远看着那副指虎,沉默了几秒。他想说声谢谢,可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远站起身,把指虎拿起来,放进口袋。然后绕过书桌,走到陈德生面前,站定,弯下腰鞠了一躬。
“老爷子,我先回去休息了。”
陈德生笑着点了点头:“今晚好好歇着。”
陈远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回到宿舍,关上了门。
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陈远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副指虎,举到眼前,缓缓转动着端详。
铜的表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指孔内侧磨得很光滑,是手指头常年穿过的痕迹。
三道棱的顶端微微发亮,比别处更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
他把指虎套在手上,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紧。金属贴在皮肤上,凉意从手指传上来,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
陈远摘下指虎,塞进枕头底下。他躺下身,双手枕在脑后,静静望着天花板。
陈远又想起了张秀娥。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了,娥子姐一直在刻意疏远自己。
陈远拿过手机,开机后进入QQ页面,又点开和娥子姐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先是敲:
“娥子姐,最近还好吗?”
想了想,又全部删掉了。
再打:
“有些事,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盯着看了几秒,还是觉得突兀,又一个字一个字抹去。
最后指尖停了许久,打出一句:
“过几天我去找你吧?”
呼吸一沉,终究还是按了删除,屏幕又重新变得空白。
也罢!等这场比武结束,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再亲自去找她吧。
想罢,陈远把手机放到一旁,轻轻闭上眼,准备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