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深城CBD最核心的位置,一共三十六层,整栋楼全是玻璃幕墙。
楼顶竖着“洪兴集团”四个金色大字,笔画硬朗有力,远远看去,就像用刀刻出来的一样。
雷震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好,带着陈远走专用电梯上楼。
电梯里铺的是大理石地面,镜面墙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一个身材魁梧,一个看着清瘦。
雷震按了顶楼的按钮,电梯缓缓往上走,数字不停跳动,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机运转的嗡嗡声。
“老爷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
雷震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语气平静,
“他办公室在三十二楼,会议室在三十三楼,会客室在三十一楼,这几个楼层你记牢,别跑错地方。”
陈远点点头,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把这些楼层记了下来。
没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外头的走廊很宽,地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踩上去半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装在玻璃框里,擦得锃亮。
雷震走在前面,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头是间宽敞的办公室,黑胡桃木的办公桌摆在中间,桌上放着电脑、一叠文件,还有个青花瓷笔筒。
落地窗外就是深城的天际线,高楼一栋挨着一栋,远处的海面在太阳底下泛着白光。
“这是老爷的办公室,没事别随便进来。”
雷震指了指屋里,叮嘱了一句。
陈远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往里头迈步子。
雷震又带着他来到三十三楼的会议室,走廊尽头的两扇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铜制的门把手擦得发亮。
“老爷九点半会过来开董事会,其他董事应该都在里面了。我先进去看看,你先在这儿守着。”
雷震交待后,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陈远乖乖站在会议室门口,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自然垂在身子两侧。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吹风的声音。
到了九点半,陈德生从电梯里走出来,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捧着文件,脚步走得很快。
陈德生看见陈远,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直接推门进了会议室。
门一关上,里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陈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跟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似的。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
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可脚步节奏乱七八糟。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远用余光扫了一眼,只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五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穿一件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长相不算差,可眉眼间满是骄横,嘴角往下撇着,看人时总先把下巴抬得老高。
这人是何龙,陈远不认识他,可这人一出现,他心里就莫名觉得不舒服,心里先犯上了膈应。
何龙走到陈远跟前,脚步慢了下来,歪着头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陈远脸上顿了顿,又扫了眼他的穿着。
“新来的?看着面生得很。”
何龙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戏弄的意思。
陈远没搭话,依旧站得笔直,眼睛平视前方,就像没听见一样。
何龙身后的几个跟班,立马围了上来,把陈远堵在了中间。
其中一个瘦高个,染着一撮黄毛,耳朵上还戴着耳环,上前一步,伸手就点陈远的胸口,
“龙哥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陈远低头看了眼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再抬眼看向何龙,脸上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沉了下来。
何龙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爽,却没后退,反倒又往前凑了半步,下巴扬得更高了。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慌张又急切的声音,还带着点害怕。
“龙哥!龙哥!就是他!”
刘虎一瘸一拐地挤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脸上的伤还没消,嘴角肿着,眼圈底下青一块紫一块,走路左腿也不利索,一瘸一拐的。
刘虎站到何龙身边,伸手指着陈远,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龙哥,就是这小子,在KTV里打的我们!他邪门得很,一个人打了我们七八个,我……”
何龙抬手摆了一下,刘虎立马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何龙把手插进裤兜里,歪头看着陈远,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还挺能打啊!”
陈远撇了他一眼,淡淡回了一句:
“是他们先找我朋友的麻烦,我才动手的。”
声音不大,却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何龙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可眼睛里半点笑意都没有,冷冰冰的。
何龙从裤兜里抽出手,缓缓抬起来,张开五指,直接朝陈远的脸伸了过去。
陈远没躲。
他右手快速抬起来,同样五指张开,在何龙的手离自己的脸还有不到十公分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何龙的手瞬间停住了。
陈远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让他抽不回去。
何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脸难堪。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被一个新来的保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用力往回一抽,没抽动,又急着挣了一下,脸都涨红了,手腕还是纹丝不动。
陈远的手指跟铁钳似的扣在他手腕上,不疼,但怎么挣都挣不脱。
何龙眼里一下冒了火,嘴角往下一垮,太阳穴的青筋都跟着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雷震从里面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立刻就看明白了情况。
他脸色微微一沉,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
“何龙,他是老爷的人,你最好别碰!”
何龙看了眼雷震,又看向陈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嘴角往上扯着,眼神却依旧冷冰冰的。
陈远见状便松了手,何龙连忙把手抽回去,揉了揉手腕,上面已经勒出一道红印,跟戴了个红镯子一样。
“雷哥,我就是开个玩笑,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何龙把手插回裤兜,装作没事人一样。
雷震没接他的话,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何龙见状,看向陈远,冷笑一声:“咱们走着瞧。”说完推门进了会议室。
刘虎走在最后,回头狠狠瞪了陈远一眼,眼神里全是恨意,可更多的还是害怕。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雷震看着何龙消失的方向,脸色缓和了些,转过身看向陈远,压低声音道:
“离这个人远点,他爸是何庆国,老爷的把兄弟。”
陈远点了点头,
“昨晚在KTV,我把何龙的手下刘虎给打了,他拦着娥子姐不让走,我才动的手。”
他把昨天发生在钱柜KTV的事说了一遍。
雷震看了陈远一眼,皱了皱眉,低声叮嘱:
“何龙这人睚眦必报,你得罪了他,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往后多小心点。”
陈远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雷震没再多说,转身回了会议室,门一关上,走廊里又只剩陈远一个人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侧,只是手指微微蜷着,还没完全放松下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又开了,董事们陆陆续续走出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个个穿着西装,步履从容,有人看了陈远一眼,有人直接走了过去。
何庆国是最后出来的,这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方脸浓眉,个子不高但气场很足,穿一身深灰色西装,走路步子稳当,不急不慢。
何龙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脸色很难看,一看就是在里面挨了骂。
何庆国从陈远面前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在陈远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何龙路过陈远身边时,脚步没停,可眼珠子斜了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德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精神看着很好,脸上带着笑,看见陈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陈远跟了上去,走在陈德生侧后方一步的位置,这是雷震教他的规矩,他轻声问:
“老爷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德生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先走了进去,陈远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陈德生语气淡淡地说:
“去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