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过两招试试。”
雷震伸手把夹克拉链拉开,随手把衣服脱下来扔在了旁边的器械架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胳膊粗壮得跟普通人的小腿差不多。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身子微微往下沉,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架势,重心压得很低,脚步站得稳当极了,
“让我瞧瞧,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不是光靠运气救了老爷。”
陈远缓步走到院子中间,既没摆架势,也没绷紧身子,就那么自然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依旧平静地看着雷震。
雷震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你不准备准备?”
“准备好了。”
雷震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觉得这小子未免也太狂了。
他不再多言,往前跨出一步,右手攥拳,径直朝着陈远打了过去,这一拳速度不快不慢,带着试探的意思,他想看看陈远到底会怎么应对。
可陈远压根没躲。
只见他往前迎了一步,右脚稳稳踩在地面,膝盖微微弯曲,腰胯轻轻一拧,左肩顺势往前一送,使出了一招八极拳的贴山靠。
这一靠的力道,全都聚在腰上,距离短,爆发力却极强,就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
雷震的拳头还没碰到陈远的肩膀,一股巨大的力道就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三大步,鞋底在塑胶地面上磨出三道深深的黑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从拳头到胳膊肘,整条胳膊都麻酥酥的,像是被人用粗木棍狠狠抽了一下。
雷震一下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胸口,又抬头看向陈远,只见那小伙子还站在原地,和刚才一模一样,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力道十足的一靠,只是轻轻碰了自己一下而已。
雷震慢慢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麻劲迟迟没散去,他看向陈远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审视,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陈远,这肩膀、这腰、这腿,站着不动的时候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可一动起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股劲道、那份爆发力,绝不是练个三五年就能练出来的。
“这就是八极拳?”雷震开口问道。
“嗯。”陈远轻轻应了一声。
“练了多少年了?”
“从小就跟着我爷爷练,到现在十几年了。”
雷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走过去把器械架上的夹克拿起来穿上,拉链一直拉到脖子根。
他看陈远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挑剔,多了几分认可,只是嘴上依旧没说什么好听的话。
“行了,收了本事吧。往后跟我出去办事,记住这几点:少说话,多观察,别主动惹事,但也绝不能怕事。”
陈远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雷哥。”
两人从训练场出来,沿着走廊往主楼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雷震依旧走在前面,步子还是不快不慢,走了几步,突然嘀咕道:
“你还别说,陈远这小子猛一看,跟景深倒有几分神似呢。”
陈德生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话,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中间,歪着头仔仔细细打量陈远,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好几秒。
陈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躲闪,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任由他看。
陈德生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走:
“你还真别说,细看下来,还真是有几分像。”
说完,他又看了陈远一眼,笑了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径直往书房走去。
雷震连忙跟了上去,陈远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景深?是谁?
他没多想,也没主动去问,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到了下午,陈远正式搬进了早上看过的那间保镖宿舍。
窗户朝南,阳光暖暖地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他打开行李包,把几件简单的衣服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又把手机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插上充电器,充电口的指示灯亮了一下,透出红色的光。
拖鞋摆到床底下,洗漱用品一一放进卫生间,忙活完这些,陈远往床上一躺,床垫硬实舒服,枕头高低正好,被子上还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裂缝,也没有难看的水渍,和张秀娥租的那间老房子的天花板,完全是两个样子。
陈远翻了个身,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微信,找到张秀娥的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发了一句“找到工作了!晚上回来跟你说”,他回了“娥子姐厉害。我也找到工作了,晚上细说”,之后两人就没再聊过。
陈远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娥子姐,我到——”
想了想,又一字一句删掉了。
再打:“今天开始上班——”
还是觉得不妥,再次删掉。
又重新打字:“昨晚——”
打到这一个字,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盯着屏幕上孤零零的“昨”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按住删除键,一点点把字删掉,直到对话框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陈远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竹子上,竹影投在墙上,随风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阵阵虫鸣,叽叽叽的,一阵接着一阵,衬得夜里格外安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的洗衣液香味,和张秀娥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有着独属于她的淡淡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可只要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陈远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画面:
床单上那一抹刺眼的血迹,她穿衣服时的背影,一颗颗扣子从胸口慢慢扣到领口,还有她笑着说的那句“姐赚了呢”。
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轻飘飘的,却一直绕在他耳边。
陈远总觉得,张秀娥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可他猜不透,也不敢细想。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直接蒙住脑袋,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就在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掀开被子拿起手机,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推送新闻,和张秀娥半点关系都没有。
陈远失望地把手机放回去,再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可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全是张秀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