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深城的夜色里穿行。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窗,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像一部老电影的胶片在转动。
张秀娥靠在陈远怀里,头发散开了,几缕搭在他胳膊上,凉丝丝的。
她的手搭在自己胸口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里时不时嘟囔一句,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跟谁吵架,又像是在撒娇。
陈远没听清娥子姐在说什么,只闻到她身上一股酒味混着香水味,味道特别浓。
车子突然颠了一下。
张秀娥的身子跟着晃了晃,往下滑了一点,陈远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张秀娥哼了一声,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陈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衬衫领口敞着,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见一片雪白的肌肤和锁骨下面深深的沟壑,被衬衫的布料挤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灯光从车窗照进来,在那片肌肤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
陈远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把眼睛挪开了,死死盯着车窗外面。
外面的街景飞速往后退,霓虹灯、招牌、行道树,糊成一片彩色的光带。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跟打鼓似的。
他又往外挪了一点,想离张秀娥远些,但出租车后座就那么大,再挪就贴到车门上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
陈远付了钱,推开车门,先把张秀娥的腿挪出来,然后转过身蹲下,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两手托住大腿,往上颠了颠。
张秀娥的身子软塌塌地贴在他背上,胸口的柔软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压上来,随着陈远走路的步子,一颠一颠的,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后背。
陈远的步子乱了,走快也不是,走慢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挺直了,眼睛盯着楼栋的入口,不敢低头,也不敢多想。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陈远每上一层,就得跺一下脚,灯泡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灰扑扑的墙上。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呼吸越来越重,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到了门口,陈远腾出一只手掏钥匙,摸了好几下才掏出来,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才拧开。
门推开,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把张秀娥往上托了托,摸索着走了进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他的急促,她的绵长。
卧室的门开着,陈远把张秀娥背进去,走到床边,弯下腰,慢慢把她放了下来。
陈远弯腰拉起毯子的一角,想给张秀娥盖上。毯子刚拉到胸口,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迷迷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得吓人。
张秀娥愣愣的看着陈远,看了两秒,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没认出。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搂住了陈远的脖子。
陈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秀娥的胳膊软绵绵的,但箍得很紧,用力把他往下拽。陈远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温热的,软的,带着酒味。
陈远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像有人在他的意识里放了一颗烟花,炸得满天都是火星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第二天,陈远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陈远眯了眯眼,翻了个身,胳膊碰到一团柔软时,一下子被惊醒了。
睁开眼,发现娥子姐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低头看着自己。
她穿着一件吊带背心,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半个肩膀。
陈远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昨晚的事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了上来……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跟砂纸似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她不是,不看她也不是,手在毯子底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张秀娥看陈远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手指按在他嘴唇上,
“不用解释什么。”
张秀娥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嗓子还没完全醒过来,“都是成年人,别放在心上。”
陈远愣在那儿,嘴唇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张秀娥把手收回去,撑着头看他,
“姐今年二十五了,说起来还是姐赚了呢。”
张秀娥说完掀开毯子,坐了起来,背对着陈远。
吊带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后背。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衣服,不紧不慢的穿上,
“你今天就去陈德生那儿上班吧。”
张秀娥头也不回地说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人家给了你工作,别拖太久。”
陈远坐在床上,毯子堆在腰间,看着她穿衣服的背影,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昨晚的事、对不起、我会负责的。
可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
“嗯。”
张秀娥站起身,把衬衫下摆塞进裙子里,又拉了拉衣服,转过身笑着道:
“冰箱里有面包,自己热一下。我先去上班了,今天第一天正式报到,不能迟到。”
她走到门口,走路的姿势有点不自然,扶着门框弯腰穿鞋。穿好后直起身,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推门离开。
陈远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感觉自己胸口有点疼,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有几道红印子,指甲划的。
陈远掀开毯子起身,无意间瞥见床单上沾了一小片暗红印记,已经干硬,边缘微微发褐。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点痕迹,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