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远跟着陈德生,去了一家私人会所。这地方是洪兴的产业,外人一般进不来。
会所藏在深城老城区一条巷子的尽头,外表看着很普通,灰砖墙,铁艺大门,连块招牌都没有,低调得很。
门口守着两个黑衣壮汉,见陈德生的车到了,微微躬身让行,铁门缓缓向内滑开,没发出一点声响。
雷震把车停稳,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德生一眼。
陈德生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养神,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陈远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种了一丛竹子,墙根摆着几口大缸,缸里养着睡莲,叶子铺满水面,花还没开。
廊檐下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昏黄,照得青砖墙上的水渍斑斑驳驳。
空气里飘着檀香味,从屋里门缝渗出来,混着院子里的草木气,闻着让人心里安稳。
推开门,里面是间不大的包厢,摆着一张圆桌,铺着深色桌布,桌上放了几碟凉菜和一壶茶。
主位上坐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方脸浓眉,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正是何庆国。
他看见陈德生进来,立马起身笑着伸手迎了上去。
“德生哥,来了。”
陈德生跟何庆国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的挺久了吧?”
“没多久,刚到一会儿。”
何庆国笑着应道,目光越过陈德生,在陈远身上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何龙坐在何庆国旁边,穿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看见陈远,嘴角撇了撇,没安好心的样子。
陈远没理他,站在陈德生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雷震也站在旁边,姿势一模一样。
几个人依次坐下,服务员进来倒完茶就出去了,轻轻关上了门。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茶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白气从壶嘴冒出来,慢慢往上飘。
陈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何,最近身体咋样?”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让少吃盐。”
何庆国也端起茶杯,跟着问,
“你呢?上次车祸的事,查清楚了吗?”
陈德生把茶杯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在查,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何庆国皱了下眉,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有线索了?”
“有点苗头,还没确定。”
陈德生拿起筷子夹了粒花生米,慢慢嚼着,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不急,慢慢查吧。”
何庆国点了点头,没再问,放下杯子,又看了陈远两眼,才转回头跟陈德生聊别的。
两人说的都是生意、集团里的事,还有深城最近的政策。
何龙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哒哒响。
他面前的茶凉了,也没喝,目光时不时往陈远身上瞟,眼神阴恻恻的。
酒喝了几轮,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何龙终于开了口。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长辈都在,不知道过来敬杯酒?”
陈远站着没动,脸色平静,看着他手里那杯满当当的白酒,轻声道:
“我不喝酒。”
何龙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何庆国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看了陈德生一眼,陈德生却像没听见,依旧慢慢喝着茶。
何龙脸色沉了下来,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酒洒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
他压着火气说:“怎么,不给我何龙面子?”
陈远看着他,没立刻说话,心里清楚,自己确实不喝酒,可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难免让对方下不来台,但他也不想撒谎。
陈德生这才放下茶杯,摆了摆手打圆场:
“小远年纪轻,从来没喝过酒,就算了,年轻人不懂事,老何多担待啊。”
何庆国笑了笑,端起茶杯冲陈德生举了举:
“德生哥,你这个新保镖,倒是个性情中人。”
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何龙没再说话,脸色却很难看。
他夹了块肉嚼了两口,又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眼睛直直盯着陈远,眼神冷得扎人。
陈远也没躲,就站在那儿任由他看。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何庆国先走,何龙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远一眼,眼神阴沉沉的,透着寒意。
陈远看见了,也没理会。
陈德生跟何庆国在门口握了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在会所后面,要穿过一条小巷子。巷子不宽,两边墙很高,路灯隔得远,光线昏暗,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雷震走在最前面,陈德生在中间,陈远走在最后。
没走几步,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石板上,哒哒响得急促,一看就来者不善。
几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堵在巷子中间,领头的是何龙,身后跟着五六个人,个个脸色凶狠,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何龙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陈远,巷子里的灯光半明半暗照在他脸上,金链子闪着光。
“新来的,别急着走,咱们切磋切磋。”何龙的声音在巷子里飘着。
雷震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两人身前:“何龙,你别胡闹!”
陈远伸手拉住雷震,手搭在他胳膊上,力道很稳:“雷哥,我来。”说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何龙面前。
何龙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五六个人立马围了上来。
第一个胖子冲过来,挥拳就打陈远的脸,陈远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手肘顶在他腋下,跟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胖子疼得弯下腰,蹲在地上喘不过气。
第二个手里拿着棍子,砸向陈远的头,陈远往前一步,用肩膀狠狠一撞,那人直接摔在墙上,棍子掉在地上,人也瘫坐下来。
第三、第四个人一起上,一个打拳一个踹脚,陈远抬手挡住拳头,抓住对方的脚踝往上一抬,随手一推,那人摔了出去,砸在第五个人身上,两人滚成一团。
第五个人爬起来,掏出一把弹簧刀,亮着刀刃朝陈远肚子刺了过来。
陈远迎上去,抓住他拿刀的手腕往下压,一拳打在他胸口,那人刀掉了,往后一倒,直接晕了过去。
前后不到半分钟,那几个人全倒在了地上,有的哼哼唧唧,有的一动不动。
何龙脸色发白,往后退着想跑,陈远追上去,抓住他的后领子拽了回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何龙鼻血瞬间流了出来,溅在陈远手上,他踉跄着撞在墙上,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直往外渗。
“切磋完了。”陈远语气平静,呼吸也没乱,“龙哥,下次想比试,提前说一声。”
何龙靠在墙上,鼻血不停地流,说不出话来,眼神里满是恨意。
手下人扶着他,给他塞了纸巾,没一会儿纸巾就被血浸透了。
何龙站稳后,指着陈远,声音发闷地说:
“你不是很能打吗?三天后,我找人跟你比,敢不敢?”
陈远没说话,陈德生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人,开口道:
“行,小远,你跟他比。”
何庆国不知何时站在巷子那头,笑着说:
“德生哥,年轻人就是爱冲动,你别多想。”
陈德生点了点头:“放心,我没多想。”
何龙被手下扶着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陈远,眼神像刀子一样。
陈远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掏出纸巾,慢慢擦干净手上的血。
陈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车开出巷子,上了大路,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车窗,明明暗暗。
雷震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陈远一眼,没说话。陈德生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想事。
到家时快十二点了,陈德生没回卧室,把陈远叫进了一楼的书房。
书房不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柜,摆着满满当当的书,书桌上的绿灯罩台灯亮着,暖光洒在桌上。
陈德生坐在椅子上,看着陈远。
“三天后的比试,你放手去打,别留手。”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郑重,
“打出威风,让何家以后不敢再随便找你麻烦。”
陈远点了点头:“知道了,老爷子。”
陈德生摆了摆手:“去吧,早点休息。”
陈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陈德生低声自语:
“老何啊老何……我念着兄弟情分,一让再让,你就非得逼我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