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呼吸均匀又轻柔。
陈权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皱了皱眉，感觉有点奇怪。
前方十字路口是绿灯，陈权没有减速，可车子刚驶入路口正中央，左侧突然传来一阵震耳的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满载渣土的泥头车，无视红灯，全速从侧面的路口猛冲了出来，车头直直撞向奥迪的左侧车身。
陈权的瞳孔骤然一缩，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规避，但距离太近、车速太快，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震天的巨响，瞬间撕碎了深夜的宁静。
泥头车结结实实撞在了奥迪右侧，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车身撞得严重变形，全车玻璃瞬间炸裂粉碎，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刺耳至极。
奥迪车被撞得腾空翻滚，在路面上接连滚了三四圈，车身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最后重重倒扣在了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整个车顶彻底塌陷，车窗碎片散落了一地，狼狈不堪。
林念薇被安全带吊在半空，整个人头朝下悬着，乌黑的长发尽数垂落。
她额头上磕出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胳膊和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擦伤，身上的衣服也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开了好几道破口。
林念薇用力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缓了好一会儿，混乱的脑子才渐渐清醒，浑身传来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车身倒扣，她看似抬头，实则是低头往下看。
林念薇忍着浑身剧痛，颤抖着伸手去摸索安全带的卡扣，指尖沾满了碎玻璃渣，每动一下都刺痛难忍，疼得她眉头紧蹙。
她咬紧牙关，用力按下卡扣，“咔哒”一声，安全带终于解锁。身体骤然往下坠，林念薇赶紧伸手撑住塌陷的车顶稳住身形，一点点艰难地从狭小的车厢空隙里往外挪。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挪动一寸都疼得钻心。她一边费力往前爬，一边带着慌乱和恐惧低声呼喊。
“权哥！权哥！”
破碎的车厢里，只有她虚弱沙哑的回声，没有半点回应。
林念薇心头一慌，拼尽全力爬到主驾驶旁。
陈权还被安全带牢牢吊在半空，同样头朝下倒挂着，整张脸布满血迹，额头上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糊住了大半张脸，嘴角也不断有血珠往下滴落。
他的左臂扭曲着垂在身侧，一看就是断了。双眼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微乎其微，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林念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慌乱地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弱得可怜。
她强忍着眼底的泪水，立刻伸手去解陈权的安全带卡扣。可剧烈的撞击让卡扣彻底变形，无论怎么按都纹丝不动。
她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指尖被碎玻璃划得鲜血直流，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指尖又滑又痛，根本用不上力气。
绝望和焦急瞬间涌上心头，林念薇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权哥！你醒醒啊！权哥！”
她一边不停呼唤，一边拼命按压卡扣，可安全带依旧死死锁着，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就在她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陈权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神涣散无力，视线根本无法聚焦。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挤出几丝微弱的气息。
“林……林总……”
听到这微弱的声音，林念薇瞬间红了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急忙凑近，哽咽着开口：“权哥！你醒了！你千万别乱动，我马上把你救出来！”
她再次伸手去掰变形的卡扣，依旧毫无效果，急得眼泪越掉越多。
陈权看着慌乱无助的林念薇，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脸上的血迹和伤口，让这个虚弱的笑容显得格外凄惨。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住林念薇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林总……别……别费力气了……”
陈权的气息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林念薇用力摇头，哭声带着急切：“不行！我一定要把你弄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援，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再撑一撑！”
陈权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苦涩和了然。他清楚自己的伤势，根本撑不了多久。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内出血……肋骨断了好几根……撑不了多久了……”
他重重喘了几口粗气，积攒着仅剩的力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你听我说……我有件事……瞒了你很多年……必须现在告诉你……”
“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林念薇急得拔高声音，只想赶紧救他性命。
陈权眼神里透出一丝哀求，轻轻开口：“没有……以后了……”
看着他眼底绝望又恳切的目光，林念薇再也说不出催促的话，只能强忍泪水，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他染血的肩膀上。
陈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你……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没有夭折……”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林念薇的心头。她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权。
“你说什么？！”
“当年是林董……安排的……他让我找了一个夭折的婴儿……偷偷替换了你的孩子……把你的亲生骨肉……偷偷送走了……”
林念薇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懵了。几秒过后，无尽的悲伤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原本哽咽的声音骤然沙哑，几乎是嘶吼出来。
“我的孩子！被送到哪里去了？！”
陈权剧烈咳嗽两声，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气息愈发微弱。
“被……被送进了福利院……后来又被人……转手卖掉了……”
“卖掉了？！”林念薇嘴唇不停哆嗦，双眼通红，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不过……我已经……找到他了……”
听到这句话，林念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攥住陈权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肉里，语气急切到了极点。
“是谁？！他在哪里？！快告诉我！”
陈权看着急切的她，眼底浮出一丝欣慰，吃力地勾起嘴角，正要说出那个名字：“他……就是……陈……”
就在这关键一刻，破碎的车窗缝隙外，突然探进来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皮肤黝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眉眼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狠。
他穿着一身深色衣服，领口高高立起，遮住了大半脖颈，看不清身形。那双眼睛阴冷刺骨，像蛰伏的毒蛇，没有半分人情味，死死盯着车内。
车里的两人同时察觉到动静，齐齐转头看了过去。
窗外的男人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冰冷的笑意。
林念薇先是一愣，随即燃起满满的希望，不顾浑身伤痛，大声呼救：“救命！我们在这里！快救救我们！”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底尽是戏谑。
林念薇以为他没有听见，忍着哭腔，用尽力气再次呼喊：“求求你！他快撑不住了！赶紧叫救护车！求求你了！”
话音落下，男人终于动了。
他右手缓缓探到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冰冷的刀刃借着路灯的微光，泛出森森寒意。
林念薇的呼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双眼猛地瞪大，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
狭小的倒扣车厢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她只能下意识往后缩。
陈权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瞳孔骤缩，想要开口提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男人缓缓蹲下身，整张脸几乎贴在破碎的车窗上，眼神冰冷漠然，像看着两具死人。
千钧一发之际，林念薇猛然回神，不顾一切扑到陈权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他，厉声尖叫：“不要！！”
男人神色不耐，左手猛地伸进车窗，一把攥住林念薇的长发，狠狠往后拖拽。
巨大的力道扯得林念薇头皮剧痛，脑袋狠狠向后仰去。可她死死攥着陈权的衣角，死活不肯松手。
男人没了耐心，猛地用力一甩。
林念薇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变形的车门钢架上，眼前瞬间发黑，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无力松开。
下一秒，寒光一闪。
锋利的刀尖顺着陈权的嘴角狠狠刺入，直接贯穿整个口腔，从另一侧脸颊穿透而出。
陈权双眼骤然圆睁，眼球几乎要暴突出来，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双手本能地抬起，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了一把空气。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大量鲜血从伤口和口鼻喷涌而出，顺着脖颈不停流淌，瞬间染红了整片衣襟。
他眼里的光彩飞速褪去，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无尽的不甘与遗憾之中。
身体轻微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圆睁的双眼瞳孔涣散，彻底失去了生机。
林念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陈权贯穿的脸颊、不停涌出的鲜血，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几秒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的男人。
此刻的她，早已没有了半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滋生出来的、燎原般的滔天恨意。
林念薇死死盯着眼前的凶手，眼眶红得滴血，脸上的泪水早已尽数止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低沉又刺骨，像是从地狱深处硬生生挤出来似的。
“你……是……谁……？”
男人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如同欣赏困兽最后的挣扎，满脸戏谑。
林念薇骤然拔高声音，带着滔天怒火厉声质问：“是谁派你来的！说！”
男人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又嘲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我今天不死，”林念薇死死盯着他，眼神凶狠如刀，字字带血，“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笑罢，他收敛所有戏谑，眼神瞬间冷得刺骨，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笃定与残忍。
“死到临头了，还在痴心妄想。”
“今天，你必死无疑。”
“我说的，就算是耶稣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在指尖随意把玩着，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眼底杀意凛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