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带着女孩儿走出金鼎的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下来,陈远拉开后车门,女孩弯腰坐了进去,他跟在后面坐进去,关上了门。
“去哪儿?”陈远问。
“深城大学。”
女孩报了地址,声音很小,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司机打了表,车子滑出去,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红的绿的蓝的,糊成一片彩色的光带。
女孩儿靠在车窗上,脸朝着窗外,一声不吭。
她一只手攥着西装领口,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着。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林荫道,最后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旁边的侧门开着,有学生进进出出。
校门上方亮着四个字——“深城大学”,在夜色里发着光。
陈远付了车费,推门下了车。女孩儿也跟着下来,站在路灯下。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一截。
女孩儿把陈远的外套脱下来,叠了一下,递过来,
“谢谢。”
陈远接过西装,搭在胳膊上。路灯下他看清了她的脸。
一张很干净的脸,没有化浓妆,只是淡淡的修饰。
大眼睛,双眼皮,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嘴角那道血痕在灯光下看着更明显了,结了痂,黑红黑红的。
她的皮肤很白,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像瓷器一样反着光。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边,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
“你叫什么名字?”陈远问。
“苏晚。”
“深城大学的学生?”
她点了点头,“大二,中文系的。”
陈远看着苏晚,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以后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鞋面上沾了灰,脏了一块。
苏晚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是跟自己说话,
“我同学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同学呢?”
苏晚的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出来。
她咬着嘴唇,嘴唇上那道血痂被她咬了一下,又渗出一丝血。
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鼻音,
“她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
陈远没接话。
夜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苏晚肩膀上,她没动。
沉默了一会儿,陈远开口了,“进去吧。”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星星掉进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远。”
苏晚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白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睛里的期待。
苏晚划了几下,打开微信,把手机递过来。
“能加个微信吗?”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想谢谢你。等我有空了,请你吃饭。”
陈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那个二维码。嘀的一声,苏晚的头像跳出来了。
是一只白色的猫,趴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它身上,毛茸茸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晚拿回手机,看了一眼他的头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在路灯下很好看,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个巴掌印更明显了,红红的一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但苏晚笑着,好像忘了疼。
“你头像怎么是空白的?”
“不太会用手机。”
苏晚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开了,肩膀都在抖。
她把手机收好,看着陈远,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那你可得好好学学。”
陈远没接话。
苏晚转身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陈远脚边。
“陈远,今天谢谢你。”
陈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晚站了两秒,转身走进了校门。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了下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门卫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远一眼,缩了回去。
陈远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拉开出租车的门,坐了进去。
“师傅,回庄园。”
车开出去,从后视镜里能看见校门口那盏路灯,橘黄色的,灯底下站着一个女孩。
苏晚站在校门口,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红色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了,像一颗星星坠入了深渊。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苏晚伸手拢了一下。
她转身往里走。校园里很安静,路灯隔一盏亮一盏,光线昏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宿舍楼下,苏晚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透出来,暖黄色的,很温暖。
她上了楼,推开宿舍的门。
室友正在床上看书,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把书放下了。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头发散乱,连衣裙的肩带断了一根,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痂。
室友的脸色变了,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又急又高。
“苏晚!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苏晚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碰到坏人,被人救了。”
室友想再问什么,苏晚已经躺下了,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墙。
室友张了张嘴,没有再问了,把台灯关了。
苏晚掏出手机,屏幕亮了,白光映在她脸上。她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空白头像的对话框。对话列表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苏晚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消息下面出现一个小圆圈,转了一下,变成“已读”。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屏幕暗了,苏晚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反复好几次。她又发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在挥手,上面写着“hello”,发送,已读。
还是没有回复。
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
“这个人,好奇怪。”
出租车在深城的夜里穿行。
陈远坐在后座上,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他没掏出来看。
陈远知道是谁发的,但他没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知道回什么。
他不太会跟人聊天,尤其是跟一个刚认识的女孩。
说什么?
说“早点睡”?
说“晚安”?
这些话陈远说不出口,说出来觉得假,不说又觉得不礼貌,索性就不看了。
车窗外的街景变了,从热闹变得安静,从灯火通明变得昏暗。
陈远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后天就要比试了,何龙会找个什么样的人?
陈远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