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跑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跌跌撞撞的,脚步虚浮,高跟鞋在地毯上打滑。
她撞进了陈远怀里,力度不小,陈远往后微微退了一步,稳住了身子,伸手扶住女孩儿的胳膊。
女孩儿的胳膊很细,凉丝丝的,她浑身都在发抖。
陈远低下头,看见她的脸。
一张很清秀的脸,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
眼睛很大,但此刻眼眶红红的,里面全是泪,泪珠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的脸上有一个巴掌印,红红的,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嘴角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细细的,像一条红线。
头发散乱,几缕贴在脸上,被泪水和汗水浸湿了。连衣裙的肩带断了一根,女孩儿用一只手捂着胸口,防止衣服滑下去,露出半个肩膀,皮肤白得晃眼。
她抬起头看着陈远,眼神里的东西让陈远心里紧了一下——是恐惧,纯粹的恐惧,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挣扎,看见了岸边有人,拼命往那边扑。
女孩儿抓住陈远的胳膊,手指头冰凉,声音发抖,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求你……救救我……”
陈远没说话,伸手把她拉到了身后。
走廊那头,包间的门还敞着,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声,三个男人从里面追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脸白,嘴唇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像狗链子似的,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个胖一个瘦,都是二十出头,穿着紧身T恤,露着胳膊上的纹身,满脸横肉。
花衬衫看见陈远,脚步慢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他妈谁啊?把人给我!”
陈远把女孩挡在身后,看着花衬衫,语气很平静,
“她说了,不认识你们。”
花衬衫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嗤笑一声,扭头看了看身后两个小弟,又转回来看着陈远,下巴抬得老高,
“哟,英雄救美?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花衬衫身后那个瘦子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头差点戳到陈远的鼻子上,
“这是我们赵少!赵氏集团的公子!你惹得起吗?”
赵少抱着胳膊,下巴抬着,等着看陈远的反应。
陈远没看他,微微侧头,问身后的女孩。
女孩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每个字都在抖,
“他们灌我酒……我不喝,他们就打我……我不认识他们……”
陈远转回头,看着花衬衫。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听见了?她说不认识你们,你们还打她。”
赵少的脸沉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少他妈废话。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妞,我要定了。识相的滚一边去!”
“我要是不滚呢?”
赵少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弟,又转回来,一挥手,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在震。
“给我打!”
胖子和瘦子同时冲了上来。胖子在左,瘦子在右,配合得不算默契,但胜在人多。
胖子攥着拳头,拳面粗糙,骨节突出,一拳照着陈远的脸砸过来,虎虎生风,带着一股子蛮劲。
陈远身子一侧,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带起一阵风,他右手一探,抓住胖子打过来的那条胳膊,往怀里一带,左手肘顺势往上猛地一抬,顶在胖子的肋骨上。
胖子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弯了下去,捂着肋骨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喘不上气来。
瘦子抄起走廊里摆着的一个花瓶,青花瓷的,很大,抱在怀里像个冬瓜。
他举起来就往陈远头上砸,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又尖又细。
花瓶带着风声砸下来,陈远左手往上一架,手臂挡在花瓶和脑袋之间,砰的一声闷响,花瓶碎了。
瓷片四溅,碎片飞出去,落在地毯上,落在地上,落在花衬衫的皮鞋上,叮叮当当的。
水从花瓶里溅出来,洒了陈远一身,他没看,一拳打在瘦子脸上。
就一拳。
瘦子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瘦子顺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眼睛翻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脑袋耷拉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迷糊了。
赵少站在那儿,嘴张着,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嚣张变成怕,从怕变成恼。
赵少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头哆嗦着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屏幕,举到耳边,声音又尖又抖。
“你给我等着!我叫我哥来!”
他说完狠话转身就走。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肋骨,弯着腰,一瘸一拐地跟着走。瘦子还在地上坐着,被胖子拽了一把,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脑袋还一晃一晃的。
陈远转过身,看着女孩儿。
女孩儿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攥着他的衣服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嘴唇在抖,但眼神里的恐惧比刚才少了一点。
“你没事吧?”陈远问。
女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两个字,
“谢谢。”
陈远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雷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的,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赵少还没走远,被雷震堵住了。
他站在那儿,腿在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嘴唇哆嗦着,
“雷……雷哥?”
雷震看着赵少,语气不咸不淡的,
“赵少,这是我们洪兴的人,你确定要动?”
赵少的脸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膝盖像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往下缩。声音也变了,又尖又细,像是在求饶。
“雷哥,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他是你们洪兴的人……我……”
“误会?那还不滚?!”
赵少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在拐角处绊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头也不回地跑了。
胖子和瘦子跟在后头,三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
雷震嗤了一声,
“赵氏集团的小儿子,不成器的东西。”
他转回头看着陈远,目光又移到女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女孩缩在陈远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雷震的嘴角翘起来,拍了拍陈远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促狭,
“你忙吧,忙完了自己回庄园。”
陈远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披在女孩儿肩上。
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大衣,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女孩儿低着头,把西装裹紧了,手指头攥着衣领,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