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和阿威扭打在一起,拳、肘、膝、腿你来我往,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阿威拿着半截铁链一拳砸过来,陈远赶紧偏头躲开,铁链贴着耳朵划过,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都吹得立了起来。
陈远不退反进,一拳打在阿威肋下,指虎的三道棱在阿威皮肤上划出三道血痕,阿威闷哼一声,左肘横着砸向陈远太阳穴。
陈远抬手格挡,手肘撞在一起,骨头碰骨头发出脆响,两人都疼得抽了口气,各自退开半步。
陈远使出八极拳的顶字诀,一肘狠狠顶在阿威胸口,这一下用了全力,力气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腰胯拧转,全聚在肘尖上。
阿威被顶得退了一步,胸口猛地起伏,像是喘不上气了。
他稳住身子,立刻一记膝撞顶回陈远腹部,又快又狠。
陈远用手肘往下压着格挡,膝盖撞在手肘上,又是一声闷响,两人身子都震了一下。
陈远手肘麻得厉害,从肘尖到手指都在发颤,阿威的膝盖也受了痛,右膝落地时明显顿了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陈远看在眼里,没给阿威半点调整的机会,接连三记低扫腿,全都踢在阿威右膝同一个位置,一脚比一脚重。
第一脚下去,阿威右膝晃了晃;第二脚,他咬紧牙关,眉头拧得更紧;第三脚,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像断了的木桩一样弯了下去,单膝跪在软垫上,砸出一个小坑。
阿威脸上终于露出神情,不是疼,是满心不甘,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一道血痕,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远没有趁势追击,往后退了一步,就静静站在原地等着。
他垂着戴了指虎的右手,指虎上的血已经半干,黏在金属表面。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就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稳稳站着,等阿威自己站起来。
阿威抬头看了陈远一眼,眼神很复杂,有疼痛,有意外,有不甘,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尊重。
他扶着膝盖慢慢起身,右腿已经使不上劲,站直时身子晃了一下,却还是稳住了。
阿威没有认输,把右腿往后撤了半步,身子侧过,左腿弯曲踮起,摆出泰拳的起手式。
他单腿站立,左腿高高抬起,像一把悬在半空的斧头,这是泰拳的高扫腿杀招,一旦踢中头部,就能直接KO对手。
阿威右膝已经废了,把全身力气都压在左腿上,这一脚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死死盯着陈远的头部,瞳孔一缩,左腿带着全身力气横扫过来,不是鞭扫,是从上往下劈,风声呼啸,力道极大。
陈远没有躲,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他往前猛地踏出一步,使出了八极拳的贴山靠。
两人的攻击同时命中,阿威的左腿狠狠扫在陈远右肩上,小腿胫骨砸在肩膀上,陈远肩膀猛地往下一沉,却没晃,更没倒。
与此同时,他的肩膀狠狠撞在阿威胸口,腰胯一拧,全身力气从脚底聚在肩头,瞬间爆发。
阿威直接被撞飞了出去,整个人双脚离地,像被重车撞了一般,往后飞出去三米多远,后背重重砸在软垫上,弹了一下才落定。
他躺在地上,张大嘴巴拼命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着头顶的白炽灯,光线亮得瞳孔不停收缩。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撑着垫子,刚用力就软了下去,再次撑起身,膝盖刚离地,又瘫倒在地,整个人趴在垫子上,像条搁浅的鱼,只能大口喘着粗气。
裁判赶紧跑过来,蹲在他身边开始读秒,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一、二、三、四、五——”
阿威趴在地上,手指动了动,攥紧拳头又松开,眼睛直直盯着垫子上的血迹,一动不动。
“六、七、八——”
他身子勉强拱了一下,想爬起来,可刚用力又塌了下去,右膝已经肿了起来,护膝被撑得鼓鼓的,缠着的绷带勒进皮肉,皮肤泛出紫红色。
“九——”
阿威彻底没了动静。
裁判站起身,抬手一挥,高声宣布:“KO!”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没人说话,没人乱动,只有白炽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格外刺耳。
空气中血腥味、汗味、橡胶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腔。
陈远站在场地中央,白衬衫沾满了血迹,袖口破了两道口子,右肩的布料也被踢破,露出一片通红的皮肤。
他依旧戴着指虎,鲜血一滴滴落在软垫上,和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何龙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陈远尖声大喊:
“不可能!他用了指虎,这是犯规!”
雷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大却字字有力:
“阿威先用了铁链,你没看见?”
何龙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青,脖子上青筋直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再也不敢叫嚷。
何庆国站起身,勉强拍了拍手,挤出一脸笑容,可眼神冰冷,没有半点笑意。
他朝着陈德生拱手,语气刻意装出热情:
“德生哥,你的人,果然厉害!”
陈德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扣好扣子,目光扫过何庆国和何龙,眼神冷得像刀,让两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老何,你的人,还得再练练啊。”
何庆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扯着,神情定格在原地,进退两难,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
陈德生走到场地中央,站在陈远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远,走了。”
陈德生转身往外走,步伐平稳,陈远跟在身后,雷震走在最后。
走了几步,陈德生忽然停下,转身走到何龙面前。
何龙明明比他高半个头,却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
陈德生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小龙,以后别总是咋咋呼呼的,真觉得自己了不起?没有我们这些父辈,你什么都不是。”
何龙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再招惹陈远,要不然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陈德生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何龙把头埋得更低,肩膀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攥着裤子,指节发白,不敢有丝毫反抗。
何庆国连忙上前,把何龙拉到自己身后,陪着一脸勉强的笑:
“德生哥,年轻人不懂事,您多担待。”
陈德生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儿子,你管好,我的人,你别碰。”
何庆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神情垮了下来,满心憋屈,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陈德生转身离开,陈远跟了上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转身回到场地中央。
阿威还趴在地上,呼吸渐渐平稳,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陈远走到他面前,伸出沾了血痂的右手。阿威看着那只手,愣了两秒,伸手握住,被陈远拉了起来。
起身时阿威身子一晃,右膝不敢受力,全靠左腿支撑,他攥了攥陈远的手,力道很重,随即松开。
他看着陈远,先用泰语低声说了一句,见陈远没懂,又用清晰的中文说道:“你很厉害。”
陈远看着他,认真回了一句:“你也厉害。”
阿威嘴角露出一抹真切的笑,眼里有了光亮,松开手,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远一眼,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头推门离开。
何庆国和何龙站在场边,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何龙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眼底满是怒火。
何庆国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别急,先查清楚陈远的底细。”
何龙咬牙切齿,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爸,我一定要让他……”
何庆国抬手打断他,目光盯着紧闭的门口,眼神阴鸷。
陈德生一行人走出私人会所,头顶的阳光白得刺眼,陈远眯了眯眼,把手上的指虎摘下来放进口袋,口袋顿时沉了下去。
雷震拉开车门,陈德生和陈远先后上车,车子缓缓驶出院子。从后视镜里看,何家父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缓缓合上的铁门挡住,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陈德生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很有节奏,像是在哼着小曲。
陈远望着窗外,右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结痂,紧绷着皮肤,攥拳时传来一阵刺痛。
他轻轻攥了攥手,又缓缓松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掏出查看。车窗外的树木不断向后倒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车窗上跳跃,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