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动了。
没有试探,也没有虚招,右腿猛地像鞭子一样从下往上抡起,带着风直扫陈远的左肋。
这是泰拳的扫腿,用的不是脚背,是小腿胫骨,硬得像根铁棍,劈得空气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陈远来不及完全躲开,双臂赶紧往下一合,硬扛了这一下。
“砰”的一声,陈远被震得连退两步,脚跟踩进软垫里,陷出两个小坑。
整条手臂从手肘到手腕都一阵发麻,他甩了甩手,活动几下手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阿威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第一腿刚收,左腿又低扫过来,直奔他的膝盖。
陈远抬腿躲开,阿威的膝盖紧跟着顶向他腹部,又快又狠!
陈远用手肘往下压,手肘撞上膝盖,又是一声闷响,两人各自退开半步。
阿威的攻势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完全不给陈远调整的空隙。
肘击、膝撞、扫腿,每一下都往要害打。动作看着不大,却带着全身的力气,爆发力极强。
陈远只能边打边退,双臂硬挡了五六下,手臂麻得快没知觉了,脚后跟已经踩到了圈边的白线。
阿威嘴角微微一动,往前踏了一步,右腿高高抬起,一记高扫直踢陈远脑袋。
这一脚要是打实了,轻了脑震荡,重了直接被KO。
陈远猛地蹲下身,腿风擦着头皮过去,吹得他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他没有后退,蹲身的瞬间右脚用力蹬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一拳狠狠打在阿威的腹部。
是八极拳的崩拳,最短、最快、也最直接。
力量从脚底起,经过腰胯拧转,全聚在拳头上一瞬间爆发。拳头直接陷进阿威腹部的肌肉里,一声闷响。
阿威退了两步,揉了揉肚子,脸上没什么痛苦表情,只是有点意外。
他低头看了眼被打的地方,再抬头看向陈远,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掂量对手的分量。
裁判吹哨,第一局结束。
陈远走回自己这边,呼吸又粗又急,胸口剧烈起伏。
白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肩膀和后背的肌肉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
手臂上红了好几道,是被阿威扫腿打的,皮下已经开始泛青,明显是淤血。
雷震递过来一瓶水,陈远拧开喝了一口,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水是温的,不刺激喉咙。
雷震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他腿太重,别硬扛。”
陈远喘着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雷震的目光越过陈远,看向对面的阿威。
阿威正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脸,神情平静,一点看不出刚打了三分钟,呼吸也稳得很,不像陈远这样大口喘气。
雷震视线往下,落在他右膝上。阿威右腿伸得比左腿直一些,像是在刻意放松,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弱点在下盘,”雷震声音更轻,“膝盖有旧伤。你看他右膝,落地时不敢使劲。”
陈远擦了擦脸上的汗,往对面看了一眼。阿威站起身接过助手递的水喝了一口,又坐下,右膝落地那一下确实轻轻顿了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陈远看出来了。
他点点头,把水瓶还给雷震,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还麻,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对面何龙猛地站起来,冲着阿威大喊,声音又尖又亮,整个训练场都震了震:
“阿威!下一局直接KO他,别给他机会!”
阿威没理他,也没回头,只顾擦着汗,目光穿过场地中间的空地落在陈远身上。
毛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没有一点温度。
裁判举手示意,第二局开始。
这次是陈远先动,没有试探,直接进攻。
他大步往前一踏,右脚踩稳,膝盖微弯,腰胯一拧,左肩猛地往前送——八极拳的贴山靠,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撞向阿威。
阿威侧身躲开,速度快得完全不像膝盖有伤的人。
陈远擦着他的肩膀扑空,阿威躲开的瞬间右肘已经抬起,反手一肘砸向陈远后脑,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陈远赶紧低头,肘尖擦着头顶过去。他顺势转身,右拳从腰间猛地推出,又是一记崩拳打向阿威胸口。
阿威双臂交叉格挡,拳头砸在他小臂上,闷响一声,阿威连退三步,脚后跟踩到白线,总算稳住没出圈。
两人在圈里缠斗起来,拳来肘往,膝撞腿扫,速度越来越快,旁边的人只能看见两道人影来回晃动,听着拳脚相撞的闷响,接连不断,像雨点打在鼓上。
陈远的白衬衫多了好几道褶皱,阿威的运动服也歪歪扭扭。
阿威一记膝撞顶向陈远腹部,陈远没躲,直接用手肘下压,膝盖撞上手肘,骨头碰骨头,又是一声闷响,像两块石头砸在一起。
两人同时后退,陈远手肘发麻,从肘尖到手指都在震颤;阿威的膝盖也受了力,右膝落地时明显一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陈远看在眼里,立刻上前贴身,不给阿威调整的机会。
贴山靠,第一下,肩膀撞在阿威胸口,阿威退一步。
贴山靠,第二下,阿威再退,脚后跟已经蹭到白线。
贴山靠,第三下,陈远使出全力,腰胯拧到极致,肩膀像重锤一样撞出去。
阿威直接被撞出圈外,单膝跪地,右膝先着地,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裁判跑过来,抬手吹哨,出圈,陈远得分。
何龙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场地中央尖声喊:“那是推人!不是打!犯规!”
雷震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八极拳的靠,看不懂就别乱喊。”
何龙张了张嘴还想说,被何庆国一把拉住。何庆国声音不高,却很沉,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坐下。”
何龙咬着牙狠狠坐下,屁股砸在椅子上一声闷响,脸色依旧通红,脖子青筋直跳,嘴唇哆嗦着,再也没敢说话。
阿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膝,然后直接把运动裤从裤脚撕到大腿,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格外刺耳。
里面戴着一副厚厚的黑色护膝,护膝下面还缠着绷带,从膝盖一直缠到小腿,勒得紧紧的,显出肌肉轮廓。
他调整了一下护膝,拉紧绑带,站直身子看向陈远。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静打量,而是野兽盯上猎物的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明显的杀意。
“你不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阿威从腰间解下一条银色细铁链,在灯光下反着光。
一圈圈缠在右拳上,从指根到指节缠了三圈,打了个结塞进指缝,紧紧攥拳。铁链勒进皮肉,拳面鼓起来,像戴了一副金属拳套。
裁判看向何庆国,何庆国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微微点了下头。裁判没再说什么,退回到圈边。
陈远看着那条铁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空空荡荡。他手指微微蜷起,关节突出,手上几道红印都是刚才格挡留下的。
陈远伸手进口袋,摸到那副铜指虎,冰凉的触感,三道棱边很明显。他把指虎拿出来套在右手上,手指一个个穿到底,攥了攥拳,棱边刚好卡在拳面,不松不紧,跟长在手上一样。
裁判再次举手,第三局开始。
阿威像完全变了个人,速度更快,快得只剩一道影子,力量也更猛,每一拳都带着铁链的重量,打在身上跟被铁棍砸中没什么区别。
他不再讲究招式组合,全是杀招,喉结、太阳穴、后脑、要害,招招往死里打,一点余地不留。
陈远手臂已经挨了两下,铁链扫破白衬衫袖口,裂开两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布料,先是一小点,慢慢晕开,像墨滴进水里。
他没看伤口,也没后退,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阿威的右膝。
阿威追上来,右拳带着铁链砸向陈远脸门。陈远猛地偏头,铁链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不退反进,右手抬起,戴着指虎的拳头直接迎着铁链砸过去。
拳对拳,铁链对指虎。
一声闷响,像两块铁板相撞。两人同时后退,陈远拳头皮破流血,血顺着指虎滴落在软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阿威的拳面也破了,铁链断了一截,“叮当”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圈边停下。
阿威低头看了眼断链,再抬头看向陈远,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你配让我认真”的神情。
两人同时朝着对方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