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达仓储物流园是洪兴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物流园最里面的一处仓库里,只摆着两把折叠椅,陈远和雷震并肩坐在上面。
他俩面前一字排开跪着六个人,有陈斌、周敏,还有四个染着黄毛的混混。
几人个个身上都挂了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狼狈不堪。
他们的双手全都被反绑在身后,嘴巴被宽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只能不停地发出含糊的呜呜闷响。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惊恐,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陈远手里拿着周敏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张秀娥被反绑着,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满脸泪痕,整个人又怕又无助。
视频里还不断传出周敏恶毒刺耳的笑声。陈远越看脸色越沉,眼眶慢慢泛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都绷得泛白。
视频很快播放完毕,陈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不住起伏,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雷震侧头瞥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陈远身子微微一僵,片刻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雷震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他面前。陈远伸手接过来,叼在嘴上。紧接着雷震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窜起火苗,凑到陈远嘴边。
陈远低头凑上去吸了一口,烟头瞬间亮起一点红光,淡淡的烟雾顺着嘴角缓缓飘出。他连着深吸了几口,烟雾入肺,翻腾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几个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雷震语气平平,说得就跟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陈远愣了愣,转头看向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雷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彻底消失。”
地上跪着的六人闻言,身子同时猛地一颤。
陈斌脸上原本的恐惧瞬间变成惨白,嘴唇不停哆嗦,嘴里发出一阵阵含糊的呜咽声。
四个黄毛有的低下头不敢看人,有的直接闭上眼,还有人拼命摇头求饶。
周敏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哗哗往下掉,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冲得一塌糊涂,留下两道黑乎乎的印子。
陈远定定看着雷震,沉默了两秒,抬手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消失?你说的是……那个意思?”
雷震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你想多了。杀人要偿命,我还没那么蠢。”
陈远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疑惑:“那你说的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从国内彻底消失。”
“国内消失?怎么个消失法?”陈远忍不住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雷震叼着烟,语气听着散漫,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狠劲:“我道上有朋友,在缅甸那边的园区开公司做生意,直接把这帮人送过去就行。”
他顿了顿,又弹了下烟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我敢打包票,这辈子他们都别想再回来了。这不就等于在国内彻底消失了吗?”
陈远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忍不住暗暗心惊。不愧是混黑道出身,这心思是真的够狠。他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陈斌和四个混混也听明白了其中的门道,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
他们早就听过缅甸那些园区的内幕,一旦进去,基本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几个人开始拼命挣扎,嘴里呜呜乱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个劲地摇头求饶。
周敏更是吓得魂都快没了,浑身发软,直接瘫倒在地。紧接着她猛地低下头,一下下往地上磕着头,咚咚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没磕几下,额头就磨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泪水混着血水淌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猛地抬眼看向陈远,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哀求,拼命用眼神祈求他手下留情。
陈远静静看着周敏不停磕头,也看着陈斌几人绝望挣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周敏跟前。
周敏连忙抬起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陈远弯腰伸手,一把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带。
“嘶拉”,胶带被扯下,周敏疼得嘴角下意识抽了抽,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陈远撕完胶带,转身走回椅子坐下。束缚一解开,周敏立刻崩溃大哭起来。
“陈远!陈远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千万别把我送去缅甸,我求求你了!”
她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靠着膝盖一点点往前挪,一直挪到陈远跟前,一头往他两腿间扎去。
没法伸手抱腿,只能不停用脑袋蹭着他的膝盖,脸上的泪水和血水全都蹭在了陈远的裤腿上,嘴里不停苦苦哀求。
“陈远,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做你的下人、跟班也认!只要别把我送走,我以后全都听你的!”
她仰起头,头发散乱不堪,额头还在流血,满脸泪痕,眼神里只剩下满心的惶恐和乞求。
陈远低头冷冷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怜悯。他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行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腿边拽开,紧接着抬脚狠狠蹬在她肩膀上。
“啊——”
周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重重摔倒在地,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她趴在地上,依旧不死心,哽咽着苦苦哀求。
“陈远……求求你……我真的知错了……”
陈远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沉默几秒后转头看向雷震,轻轻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雷震见他点头,咧嘴笑了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直接碾灭。
陈远又开口问道:“怎么把他们送过去?”
雷震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淡然:“这儿本身就是物流园,还愁没办法?直接把人塞进货运货车里,一路运到缅甸就行。”
他转头瞥了眼地上的几人,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你放心,路上有人盯着,保证死不了,就是这辈子别想回来了。”
说完,他抬手轻轻拍了三下手掌,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久久回荡。
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快步走了进来,个个面无表情,气场慑人。
雷震对着领头的黑衣人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利落:“把他们全部送去缅甸,路上看管好,别出任何岔子。”
领头黑衣人沉声应道:“明白。”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凶神恶煞地朝着地上跪着的几人扑了过去。
一人架起陈斌就要往外拖,陈斌还想挣扎,直接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嘴角当场渗出血丝,顿时不敢再乱动了。
四个黄毛也被挨个拽起,一个个腿都吓软了,根本站不稳,只能被黑衣人半拖半架着往前走。
周敏还瘫在地上不肯起身,一名黑衣人上前就要拽她。她吓得尖声大叫:“别碰我!陈远!陈远你救救我!求求你放过我!”
陈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黑衣人强行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往外走。周敏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陈远你太狠心了!张秀娥有什么好的?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你放了我,我一辈子都跟着你,什么都听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门外的风声吞没。六个人全都被强行塞进一辆封闭式货车,沉重的车门哐当一声关死,彻底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哭喊和哀求。
货车缓缓驶离,仓库的卷帘门重新拉起,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把偌大的仓库照得一片敞亮。
陈远起身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雷震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两人并肩朝着仓库外走去。
雷震抬手拍了拍陈远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关心:“行了,别再想这事了。你娥子姐受了不小的惊吓,你赶紧过去陪陪她吧。”
陈远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嗯。雷哥,今天这事,多谢你了。”
雷震摆了摆手,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我自然得帮衬到底。”他顿了顿,催了一句,“快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陈远应了声,两人走出仓库,各自上了自己的车,分头离开了。
夜幕酒吧白天比较冷清,门口的霓虹灯招牌也没亮起,看上去平平无奇,透着几分萧条。
一辆黑色奥迪稳稳停在了酒吧门口,陈权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伸手拿起副驾驶上的牛皮纸文件夹,封口处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鉴定报告。
拆开封口,他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慢慢翻到正面,目光落在顶端那行DNA亲子鉴定报告书的字样上。他没有急着去看结果,坐在车里沉默了好几秒,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往下看去。
DNA亲权鉴定报告书
委托人:陈权
鉴定材料:
样本1(标记“林念薇”):毛发5根(带毛囊)
样本2(标记“陈远”):毛发5根(带毛囊)
鉴定目的:确定样本1与样本2是否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鉴定方法:采用人类荧光标记STR复合扩增检测技术,对20个STR基因座进行PCR扩增和基因分型。
鉴定意见:
依据现有DNA检测结果,支持样本1(林念薇)与样本2(陈远)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
陈权盯着鉴定意见那行字,看了许久都没有挪开目光。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细微的风声。
他把报告轻轻放在副驾,整个人靠在座椅背上,缓缓闭上了双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发出嗒嗒的轻响。
果然没错!
陈远,就是当年那个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整整十八年了,没想到他就在深城,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陈权轻轻摇了摇头,心里不由得感慨世事造化弄人。结果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不要把真相告诉林念薇?又该不该跟林正业坦白?
他暗自思忖片刻,深吸一口气,把鉴定报告重新放回了文件夹里,心里开始盘算着后续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