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气氛正热闹,忽然,叹气声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餐厅安静了下来。
陈德生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杯里晃动的酒液上,眼神有些放空。
“我一直想不明白,何庆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众人都看着他,没人开口插话。
“当年我们几个兄弟一起打拼闯江湖,那时候日子再穷再苦,彼此交情都是实打实的。”陈德生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谁有口吃的就一起分,谁受了欺负就一起出头。”
他顿了顿,抿了一小口酒,放下杯子后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满是追忆:
“我还记得有一次跟别的帮派火拼,对方五十多号人,我们就七八个。混战的时候我没留意身后有人偷袭,是何庆国不顾一切冲过来,硬生生替我挡了一刀。”
陈德生的语气带着几分涩然:“那一刀直接砍在他的肩膀上,都见了骨头,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反手还把那人给放倒了。”
赵铁柱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一口,放下后语气低沉感慨:“生哥,这些往事我都记得。那次我也在场,何庆国确实为你挡过那一刀。”
陈德生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复杂难言:“所以后来知道车祸是他暗中策划的时候,我犹豫了,心里实在下不了狠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满是无奈与痛心:“我总想着,他当年替我挡过刀,我就当还他一条人情,彼此从此扯平了。”
赵铁柱沉默片刻,跟着叹了口气,嗓音沙哑:“生哥,我们都知道你向来重情重义。可如今的何庆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讲情义的兄弟了。”
陈德生缓缓点头,神色沉重:“我心里清楚。所以我只是让景深收回了他的股份,把他逐出洪兴。往后,我们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赵铁柱举杯朝他示意:“你这么做已经仁至义尽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费心。”
这时陈景深在一旁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稳:“爸,别再往心里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吧。”
赵建国也跟着附和:“伯父,景深说得没错,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别再为这些烦心事劳神了。”
陈德生又轻叹了一声,随即勉强笑了笑,笑意里藏着释然,也带着几分苦涩:“行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了,喝酒。”
酒席散去,一行人走出餐厅。
赵铁柱喝得不少,满脸通红,走路都有些晃了,由赵建国在一旁搀扶着。陈德生站在门口,和赵铁柱握手道别。陈景深立在一旁,雷震跟在身后。
陈远准备离开时,陈景深开口叫住了他。
“小远,你等一下。”
陈远停下脚步转过身,走了回去:“深哥,有事吗?”
陈景深神情认真:“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远达集团,我们合作的项目还有不少细节要面谈,你陪我一起过去。”
陈远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好,几点出发?”
“早上九点。”
“我记下了。”
陈景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远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没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走到了庄园别墅的门岗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晚上八点了,陈远点开打车软件,输入了娥子姐出租屋的地址,点了确认下单叫车。
岗亭里的强子探出头,看见是陈远,立马露出一脸坏笑。
他靠在窗框上,嘴里叼着烟,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小远,这么晚了还往外跑?今晚又不回宿舍睡了?”
陈远白了他一眼,语气嫌弃:“要你管!”
强子嘿嘿直笑,故意压低声音,偏偏又能让陈远听得清清楚楚:“我才懒得管你,就是单纯羡慕。年轻人就是精力足,一天不出去溜达就憋得慌。”
这话把陈远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嘴上却不肯示弱:“少胡说八道,你的思想也太龌龊了!”
“装什么正经啊!”强子哈哈大笑,取下嘴里的烟弹了弹烟灰,“这有啥好害羞的?换我要是追到了漂亮的妞,天天在你们面前显摆。”
陈远被逗得忍不住笑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扔给强子,随口骂了句:“畜牲。”
强子接住烟点上火,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依旧贱兮兮地调侃:“你们年轻人就是脸皮薄,这种事大大方方的,别藏着掖着。”
陈远懒得跟他贫嘴,转身往路边走去:“不跟你闲扯了。”
强子对着他的背影故意提高嗓门打趣:“小远,悠着点啊,别把腰闪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陈远头也没回,抬手朝他竖了个中指,没再搭理他。
路边一辆白色网约车已经停稳,陈远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身后又传来强子的吆喝声:“兄弟,玩得尽兴点!”
陈远关上车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调侃声。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庄园,汇入了主干道。陈远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一排排街灯飞速向后掠过,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张秀娥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笑意。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司机四十来岁,戴着耳机专心开车,一言不发。陈远握着手机,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光影,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点开微信,看着张秀娥的头像,没有新消息。编辑了一句“娥子姐,我过来了”,想了想又删掉,索性打算直接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锁屏把手机揣好,他静静看着窗外。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和小蝶发生的事,那张脸、那声音、还有相处时的画面,一一闪过。
陈权连忙摇了摇头,强行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在心里告诫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在他心里,娥子姐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可心里越是克制,心跳反倒越快,喉咙也隐隐有些发干。他按下车窗,留出一条缝隙,微凉的晚风灌了进来,拂在脸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司机从后视镜悄悄瞥了他一眼,没多言语。
路口红灯停车,陈远看了眼导航,离娥子姐的住处只剩几个路口了。他升起车窗,靠在座椅上,微微压了压兴奋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