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僵住了,所有人都看着赵铁柱。
何庆国脸上挤出笑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铁柱兄弟,哥之所以要开这个董事会,也是为了生哥和洪兴啊。”
赵铁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生哥年纪大了,前几天还住了院,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是真没有精力再管洪兴了。”
何庆国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带着痛心疾首的味道:“咱们兄弟几个拼了大半辈子,才打下了洪兴这片基业,我不能眼看着它出问题啊。铁柱,你得理解哥哥的苦心。”
赵铁柱哼了一声:“我咋听说,生哥是被一些混账王八蛋气得住了院呢?”
何庆国的脸一僵,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何龙坐在何庆国旁边,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吱响。他“噌”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用手指着赵铁柱,声音又大又冲。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退休回老家的老头子,洪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跑回来充什么大瓣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何龙瞪着赵铁柱,眼神里满是不服。
赵建国脸色一沉,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赵铁柱抬手拦住了,他的嘴角慢慢翘起,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年轻人口气不小。”
何庆国看到赵铁柱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在一起几十年了,他太了解赵铁柱了。
他们几个把兄弟里,赵铁柱最能打,脾气也最暴躁。露出这个表情,代表他已经生气了。
何庆国赶紧站起来,伸手推了儿子何龙一下,“小龙!你闭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赵铁柱没理何庆国,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朝何龙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何庆国伸手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何龙刚才还一脸不服,看着赵铁柱向自己走过来,脸色慢慢变了。
何庆国声音发紧,语气带着哀求:“铁柱兄弟,小龙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铁柱没看他,也没停,声音很淡:“年轻不是嘴上没把门的理由。”
赵铁柱走到何龙跟前,两个人已经离得很近了,不到半米。赵铁柱比何龙矮了半头,但气势上完全压住了他。何龙的喉咙动了一下,吞了吞口水。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老人,当年是洪兴最能打的人——一个人打十几个,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离开洪兴太久了,久到何龙都忘了他的厉害了。
何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笑脸,声音发虚:“铁柱叔,我……”
“啪——”
话还没说完,赵铁柱的右手已经扇过来了。那一巴掌又快又狠,抽在何龙脸上,声音清脆得整个会议室都起了回声。
何龙的身体猛地往一边歪,整个人扑倒在会议桌上,脸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
嘴角破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何龙趴在桌上,手撑着桌面想爬起来,但脑子嗡嗡的,眼前发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庆国的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颤抖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
只说了一个“你”字,就被赵铁柱抬手打断了。
“咋着,国哥?我出手教训你儿子,替你管教管教他,你有意见?”赵铁柱看着何庆国,脸上又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何庆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长出一口气,把气压了压,然后笑了,笑得很勉强:“没……没意见。铁柱兄弟说得对,小龙这孩子没大没小,是该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铁柱兄弟你是长辈,教训晚辈天经地义。我也是当长辈的,能理解你的心情。”
赵铁柱嗤笑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趴在桌上的何龙。何龙已经撑着手臂慢慢爬起来了,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还在流。他低着头,不敢看赵铁柱。
赵铁柱走到何龙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虽然不重,但充满了侮辱性,
“小子,记住了——老子虽然回了老家,但洪兴的事,老子管得着。”
赵铁柱顿了顿,声音又冷了下来:
“不要以为老子不在深城,就以为老子是好惹的。你爸见了老子都得叫声兄弟,你算个什么东西?”
何龙脸肿着,嘴角淌着血,低着头,声音含混:“铁柱叔……我错了……”
赵铁柱哼了一声,语气轻蔑:“现在知道叫叔了?晚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表情恢复了平静,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何龙捂着脸,慢慢坐回椅子上,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何庆国也坐回座位上,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阴沉收了收。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会议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赵铁柱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铁柱兄弟,不管你怎么看我,我认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洪兴好。”何庆国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听着有点发紧。
他顿了顿,看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面无表情。
“你也是洪兴的股东,等下也可以举手表决。”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
“好了,我再申明一遍我的提议——鉴于陈德生董事长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欠佳,已无法继续履行董事长职责,我提议由我何庆国暂代洪兴集团董事长一职,待陈德生董事长身体康复后,再行交接。”
何庆国举起右手:“同意的,请举手。”
他自己先举起了手,马德胜、孙德彪、朱大常几乎同时举起了手,动作很快。还有两个小股东也举了手,但举得不高,手在空中微微发抖。
何庆国数了一下——自己一票,加上马德胜、孙德彪、朱大常,再加两个小股东,一共六票。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王德胜身上,嘴角的笑更深了。
“德胜,该你们了。”他的语气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暗示——你们之前答应支持我的,该兑现了。
王德胜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他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光头李叔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其他几个股东,有的低头看桌面,有的看着王德胜。
何庆国看着王德胜,眼底带着急切。
“德胜,你不是说,要‘顶’我的吗?现在该你表态了。”何庆国语气轻松,像在聊家常,但话里有话。
王德胜抬起头,看着何庆国,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何董,我是说过要‘顶’你。”
他顿了顿。
何庆国的笑容更大了,身体微微前倾,等着他说“同意”。
“但我顶的是——你的肺。”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开了。
光头李叔站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我也顶你!顶你的肺!”
其他几个股东纷纷发言:“我们不同意!陈董才是洪兴的董事长!”
“对!我们只认陈董!”
“何庆国,你算什么东西!”
何庆国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何龙猛地抬起头,肿着半边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德胜、孙德彪、朱大常三人面面相觑,脸都白了。
何庆国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强行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陈景深,声音发冷:“陈景深,你早就安排好了?”
陈景深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语气平淡:“何叔,我只是让各位股东自己选择。他们选谁,是他们的自由。”
何庆国的牙齿咬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