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散了,参会的人陆续走开,长长的走廊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陈远和雷震没有跟着陈景深回办公室,两人转身拐进了楼梯间。
陈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雷震面前。雷震伸手接过来,叼在嘴上。陈远又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凑到雷震嘴边。
雷震微微低头,借着火苗点着烟,深吸了一口,烟头瞬间亮起一点猩红,淡淡的烟雾顺着嘴角慢慢飘了出来。
陈远自己也点上一根,闷头吸了一口,缓缓把烟吐了出去。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远处一栋栋林立的高楼。
“雷哥,那个赵铁柱赵叔也太霸气了吧?你跟他熟不,跟我讲讲他的事呗。”陈远抬手弹了弹指尖的烟灰,语气里满是好奇,还带着几分佩服
雷震慢悠悠抽了口烟,吐出的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语气里满是敬重:
“他可是我们洪兴最能打的狠角色。早些年,他一个人拎着一把刀,硬生生放倒了十几号人,那场面,别提多威了。”
他稍作停顿,眼神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向往:“最传奇的一回,他被几十号人围堵,你猜最后怎么样?打到后面,反倒把那群人吓得掉头就跑,他追着满大街砍。”
陈远听得眼睛都亮了,一脸难以置信:“这么猛的吗?”
雷震嗤笑一声:“那还用说。性子火爆得很,道上没人敢轻易招惹。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收敛沉稳了不少。”
他长长吐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崇拜。
陈远又吸了口烟,顺势把话题岔开:“雷哥,刚才赵叔提起那个‘暗刃’时,何庆国那帮人当场就跪了。这暗刃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有这么大威慑力?”
雷震没有立刻答话,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微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
陈远安静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反应,就轻声喊了句:“雷哥?”
雷震这才回过神来,语气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暗刃……是一支秘密小队。”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进裤兜,身子轻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不紧不慢地说道,
“暗刃是老爷子亲手组建的。队员都是从孤儿院里挑出来的好苗子,专门交给赵叔亲自训练。赵叔的身手有多厉害你也见识过,经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个个都是顶尖的狠角色,专职做杀手。”
陈远眉头微微一皱:“杀手?”
雷震点了点头,随手弹了弹烟灰:
“没错。专门帮洪兴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脏事。暗刃就是洪兴压箱底的底牌,早年江湖帮派林立,各方势力之所以都忌惮洪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怕了暗刃。”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没人知道暗刃具体有多少人,更没人清楚队员的真实身份。除了老爷子和赵叔,就连何庆国这种高层,也摸不清底细。他们平时可能就是街边摆摊卖早餐的、跑出租的、送快递的普通人,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可一旦帮派有需要,随时能化身一把致命尖刀。”
陈远听得彻底入了神,夹着烟的手一动不动,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这支小队怎么没动静了?”
雷震轻轻叹了口气:“后来老爷子一心想让洪兴洗白上岸,就对外宣布把暗刃解散了。”
陈远顿时愣住,满脸疑惑:“解散了?可刚才听赵叔的语气,完全不像是解散的样子。”
雷震的嘴角勾起,弹了弹烟灰道:“怕是压根就没真正解散,顶多是暂时隐退,暗中潜伏起来了。”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灭,抬眼看向陈远,语气复杂,带着几分感慨:
“老爷子太重兄弟情义了。何庆国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把他气到住进医院,他都狠不下心动用暗刃出手。不然以暗刃的本事,何庆国哪能活到现在?”
陈远听完,心里暗自震惊,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静。
陈景深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
赵铁柱坐在他对面,跷着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里,赵建国挨着赵铁柱坐下。苏婉清坐在陈景深身侧,双腿优雅并拢,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茶几上摆着好几杯刚沏好的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
赵铁柱打量着身旁的苏婉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言语间满是赞赏:
“真是没想到,这么漂亮能干的姑娘,居然是景深你的人。不错,真不错!刚才看着何庆国那老东西吃瘪,我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苏婉清浅浅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赵铁柱很快收起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落在苏婉清脸上,正色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何龙跟你透露了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事?”
苏婉清没有立刻开口,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景深。见他微微点头示意,才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静地开了口:“上次陈老爷子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何庆国父子暗中策划动的手。”
赵铁柱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从最初的平静转为震惊,紧接着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轻轻跳动了几下。
“什么?!简直混账!”赵铁柱怒声呵斥,“何庆国这个畜生!生哥可是他结拜大哥,他居然敢背地里下这种毒手!”
他越说越气,整张脸涨得通红,双手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怒火难平:“我现在就去找他,非得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碎尸万段不可!”
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赵建国连忙伸手按住父亲的胳膊,语气沉稳冷静:“爸,你先消消气,别冲动。”
赵铁柱一把甩开他的手,嗓门大得像打雷:“消气?生哥差点被他害死,你让我怎么冷静?”
赵建国依旧没有松手,“爸,你先别急,听景深把话说完。”
赵铁柱胸口剧烈起伏,憋着一肚子火气,沉着脸看向陈景深。
陈景深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沉稳:“赵叔,我父亲心里清楚这件事。”
赵铁柱顿时一愣,眉头紧紧皱起:“生哥他知道内情?”
陈景深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我早就跟父亲提过,只是他心里始终不忍下手。”
赵铁柱语气沉了下来,满是不解:“不忍?人家都要置他于死地了,他还念着旧情?”
陈景深轻轻摇头,感慨道:“父亲说,当年一起结拜的兄弟,如今就只剩他、您和何庆国三个了。他实在狠不下心赶尽杀绝,只想把何庆国彻底逐出洪兴,就此了事。”
赵铁柱闻言沉默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腮帮子紧绷着,情绪翻涌不定。安静了好一阵子,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复杂与无奈:
“生哥这人,就是太重情义了。就这心软的性子,迟早要栽大跟头。”
陈景深认真看着他,表态道:“赵叔,父亲的决定,我只能遵从。何庆国这件事,暂时就到此为止,不再深究了。”
赵铁柱深深看了他几秒,眼底情绪变幻,最终还是缓缓点头:“行,既然是生哥的意思,我听就是了。”
陈景深话锋一转,神色稍稍放松,语气轻快了几分:“不过何庆国、马德胜、孙德彪、朱大常,还有另外两个小股东手里的股份,我已经全部低价收购下来了,他们没人敢反对。”
赵铁柱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得意:
“那是自然,他们心里清楚,根本争不过你。何庆国那老狐狸精明得很,肯定猜到暗刃根本没真正解散,心里怕死,自然只能乖乖妥协。”
陈景深看向赵铁柱,眼里带着一丝探究:“赵叔,外界都以为暗刃早就解散了,难道……是一直藏在暗处?”
赵铁柱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直视陈景深,语气笃定而低沉:
“从来没散。只是把人全都分散隐藏到了各处,平日里该上班上班,该做生意做生意,跟普通人没两样。可只要帮派有需要,一个电话,所有人随时都能集结到位。”
他稍作停顿,眼神变得深邃凝重:“人数不多,也就二十多个。所有人的名单和联系方式,整个洪兴,就只有生哥和我手里握着。”
陈景深了然点头,没有再多追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赵铁柱看着沉稳老练的陈景深,眼里满是欣慰,语气也柔和了不少:“景深,你做事比你父亲果决有魄力。洪兴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陈景深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赵叔太过夸奖了。”
楼梯间里,窗户依旧敞开着,穿堂风吹进来,撩得雷震的头发微微散乱。
陈远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长长舒了口气,满心感慨道:“雷哥,今天这场董事会,真是看得我心里热血翻腾。”
雷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一笑:“这才只是刚开始。跟着深哥做事,往后这种大风大浪,还多着呢。”
他话音一转,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不过小远,我得提醒你一句。在深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反倒越容易惹上麻烦。不该打听的别多嘴,不该掺和的别乱说,守好自己的本分。”
陈远郑重地点头,态度诚恳:“雷哥,我记下了,以后一定守规矩。”
雷震转身朝着楼梯下方走去,头也不回地随口说了一句:“走吧,办公室那边应该也谈妥了,咱们过去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