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街边的路灯依旧亮着微光,庄园大门口的铁艺大门半掩半开。
保安岗亭的窗户敞着,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截快要燃尽的烟头。
岗亭里探出个年轻保安的脑袋,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泛着青黑,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夜班。
保安瞥见陈远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眼睛瞬间亮了,随手将烟头弹落在地上,
“哟,小远!这么早从外面回来?昨晚没在宿舍住啊?”他歪着脑袋,脸上挂着一脸暧昧的坏笑。
陈远走到岗亭跟前,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语气散漫自然:“强哥,值夜班呢?”
强子身子靠着窗框,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把陈远打量了好几遍遍,最后视线定格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
“小远,你这衣服怎么皱成了这样?昨晚到底干啥去了?”
陈远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心里莫名有些发虚,脸上却半点神色都没露,淡淡回道:“没干啥,出去办了点私事。”
强子立马嘿嘿低笑起来,故意压低声音,一副我全都懂的模样:“办事?啥事儿能把衣服折腾成这样?小远,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出去找乐子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台,脸上的笑意越发猥琐:“都是男人,有啥不好意思藏着掖着的。你看你走路都发飘了,昨晚怕是没少折腾吧?”
陈远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很快就恢复如常,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别胡说八道,你脑子里就没点正经事?”
强子却不依不饶,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满是调侃:
“你跟哥还装什么?我跟你说,深城这边好几家场子都不错,姑娘长得水灵,下次我带你过去开开眼,保准合你的心意。”
陈远连忙开口打断,摆了摆手,一脸无奈:“行了行了,别瞎扯了,我真有急事。你好好站岗,我先进去了。”
强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对着陈远的背影高声打趣:“小远,可得悠着点!年纪轻轻别把身子熬垮了,回头我给你找个补肾的偏方!”
陈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脚步不自觉加快,往庄园深处走去。
身后还回荡着强子的笑声,陈远拐过弯道,走上庄园内部的林荫小路,顺着小路一路往宿舍楼走去。
天色又亮了几分,东边天际的云霞,从起初的橘红慢慢褪成了淡金色。
他刚抬手准备推开宿舍大门,里面正好有人走了出来。
来人是雷震,一身黑色休闲运动装,脚上踩着专业跑鞋,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正准备出门晨跑。两人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同时下意识往旁边避让。
雷震目光落在陈远身上,特意在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多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带着几分意外。
“小远?起这么早,出去晨练了?”
陈远心头掠过一丝尴尬,很快便收敛妥当,笑着应声:“雷哥早,我没去锻炼,昨晚去老乡那边坐了坐,刚回来。”
雷震微微点头,没有多追问,只是眼神在他脸上又打量了一瞬,语气平淡开口:“原来是这样。赶紧回屋洗漱换身衣服吧,今天还有正经事要办,别耽误了。”
“雷哥也起得这么早,出来跑步啊?”陈远顺势问道。
雷震活动了一下肩膀,轻轻扭动脖颈,骨头发出一阵咔咔的轻响:“嗯,老习惯了,一天不跑几圈,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那你慢慢跑,我先上楼了。”
雷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行。别忘了,今天九点开董事会,你早点收拾准备好,等深哥通知就行。”
陈远神色认真地点头:“放心吧雷哥,我记着呢。”
雷震应了一声,从他身旁缓步走过,不紧不慢朝着庄园操场的方向走去。
望着雷震走远的背影,陈远悄悄松了口长气,抬手推开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心里暗自嘀咕:应该没被雷哥看出破绽吧,但愿没看出来……
走进宿舍随手带上门,陈远径直走进卫生间,抬手打开顶灯。
惨白的灯光照亮雪白的瓷砖墙面,他解开衬衫扣子,把皱巴巴的衣服脱下来,随手搁在了洗手台边上,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肩头几道浅浅的红印,是张秀娥昨晚留下的指甲痕迹,已经淡下去不少。胸口和腰侧还有几道更深的抓痕,那是小蝶的手笔。
昨晚在酒店包间里,小蝶情绪上来,指尖狠狠嵌进他皮肉里,当时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道不同的抓痕交错重叠,红粉相间,格外显眼。
陈远抬手轻轻碰了碰伤痕,又疼又痒,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卫生间里轻轻回荡。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往下淌,热水还没来得及上来,他干脆直接站到淋浴花洒下,冰凉的冷水当头浇下,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却也瞬间让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陈远闭着双眼,任由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脸颊、脖颈、胸口一路往下流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这两天的画面,张秀娥娇羞温婉的模样,小蝶大胆奔放的神态,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挥之不去。
简单冲洗过后,他关掉花洒,拿过毛巾把全身擦干。
走到洗手台前,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看不清模样。陈远伸手抹掉水雾,镜中清晰映出自己的脸庞。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眼底的神色,却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来深城也没多久,可他总觉得自己变了好多。
想起以前在坡头村的时候,性子多单纯,每天不是练拳干活,就是上学读书,心里唯一惦记的,就是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娥子姐。
自打来到深城,他见识了豪门富人的奢华生活,领教了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遇见过何庆国那样心肠歹毒的小人,也碰到过陈景深、林念薇这样心地良善的贵人。
他慢慢学会了识人辨人,跟着庄园的保安摸清门道,从一个人的穿着打扮、佩戴的腕表、说话的语气神态,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底细。
也正因如此,那天在商场,他才能一眼看穿李伟只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空架子。
他学会了喝酒应酬,懂得在酒桌上圆滑周旋,应付各种人情场面。
更是沾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事。
低头看着身上交错的抓痕,陈远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时候在村里,总听老一辈念叨城里人花花肠子多,那时候他根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滋味。
陈远说不清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好是坏。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不是坡头村那个只会埋头打拳、心思单纯的愣头小子了。
心思变得复杂,人也慢慢沾染了世俗烟火气。
把毛巾挂回置物架,陈远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绪,推门走出了卫生间。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叠放整齐的深蓝色西装。这是陈德生特意让人给他量身定做的,面料质感上乘,在室内灯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陈远先换上一件纯棉白衬衫,领口挺括有型,再依次穿上西裤、系好皮带,换上袜子和锃亮的皮鞋,最后套上西装外套,站在镜前仔细整理了一番衣领。
刚好把脖颈和肩头的抓痕尽数遮住,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镜中的青年身着合身西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整个人立马精神利落起来,和刚才憔悴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稍稍松了口气,拿过吹风机把头发吹干,随手抹了点发胶简单打理了下造型,整个人气质瞬间沉稳了不少。
今天的董事会至关重要,他心里忍不住开始琢磨:不知道深哥能不能借着这次机会,把何庆国彻底赶出洪兴集团。
要是让何庆国占了上风,陈家在洪兴的根基怕是就要彻底垮了。一旦局势大变,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留在陈景深身边当保镖,也成了未知数。
陈远轻轻摇了摇头,强行把这些杂乱的念头抛到脑后。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的事情安稳做好。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抬眼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了。
距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陈远干脆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等着消息。
闲来无事,他点开微信,目光落在张秀娥的头像上,页面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新消息。
陈远盯着头像愣了好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没敢点开对话框,随即锁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窗外阳光明媚,金灿灿的日光洒在草坪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远处庄园里几名保安正在来回巡逻,强子刚好换完夜班,打着哈欠往宿舍这边走。
他抬头看见窗边的陈远,立马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又比了个心照不宣的暧昧手势。
陈远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把窗帘重新拉上。
他心里隐隐犯嘀咕,要是娥子姐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会是什么反应?他压根不敢往下多想。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点开,是陈景深发来的消息:小远,八点二十,别墅门口集合。
陈远飞快回复两个字:好的。
把手机揣进西装口袋,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杂念。
随后抬手推开宿舍门,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