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人听不懂中文，却读懂了陈德厚眼底彻骨的冷意，浑身猛地一颤，心里只剩恐惧。
他强撑着爬起来，慌忙招呼地上的手下，一群人互相搀扶着，连掉落的钢管都不敢捡，狼狈不堪地逃窜离开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陈德厚转头看向摊位后侧的男人。
对方依旧蹲在原地，嘴巴微张，双眼圆瞪，满脸难以置信，迟迟没能从刚才的震撼场面中回过神来。
陈德厚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脸上的血痕和手臂的刀伤，语气平和：“还能动吗？”
男人愣了两秒，才猛然回神，慌忙起身，下意识扫视四周，生怕还有残留的追兵。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一把攥住陈德厚的手腕，力道极大，语气急切：“老先生，快走！他们只是第一批，还有援军！这里不能待，我们赶紧离开！”
陈德厚被男人拽得踉跄半步，没有挣扎。他余光瞥了眼路边的旧帆布包，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零钱，不值什么钱，来不及去拿，只能任由男人拉着，冲进狭窄的小巷。
两人快步穿梭在巷弄之中，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冲到主街后，男人立刻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一把拉开车门，先将陈德厚推进车内，自己紧跟着钻了进来，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浑身带血的男人和朴素苍老的陈德厚，又看了眼巷口重新聚集的一群打手，见惯了街头纷争，什么也没多问，一脚油门疾驰而出，迅速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车子穿梭在曼谷傍晚的车流里。
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绿、紫各色光影透过车窗，落在车内，流光晃动，像打翻的颜料肆意流淌。
车内空调冷气充足，很快吹干了两人身上的汗水，驱散了傍晚的闷热。
许东升靠在座椅上，右手死死按着左臂的刀口，鲜血依旧不停渗出，顺着指缝滴落，点点染红了膝盖的裤子。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陈德厚，眼底满是感激与好奇，语气也平稳了许多：“老先生，我叫许东升，华夏人，在曼谷做建材生意十几年了。今天多亏您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我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您应该是刚来曼谷吧？”
陈德厚转头看了许东升一眼，没有立刻答话，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的人，暗自判断对方的品性。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语气沉稳：“我来找人。一个叫徐秀琴的女人，被白梵司的人带走了。”
听见“白梵司”三个字的瞬间，许东升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神明显一变，心底咯噔一下，只是转瞬就掩饰妥当，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过多追问内情，只是郑重点头：“白梵司在曼谷势力极大，根基很深，确实不好招惹。既然您救了我的命，您的事我帮定了，我帮您留意打探消息。”
许东升低头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无奈苦笑一声，坦诚道：“不瞒您说，我今天过来是跟这些混蛋谈判的。他们觊觎我的建材仓库，想强行吞并我的货，谈崩了就直接动手追杀我。我在曼谷扎根十几年，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说完，他再次看向陈德厚，眼神真诚：“老先生，曼谷这地方水太深，外来人单打独斗太难立足。您要是不嫌弃，我在这边人脉还算可以，七拐八绕都能搭上关系，我帮您找人。”
陈德厚没有立刻应下，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的车流声，安静了几秒。
他抬眼看向许东升，目光锐利又认真，淡淡开口：“你刚刚听到白梵司，眼神不对劲。”
许东升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滞，心思被当面点破，索性不再掩饰，长叹一口气，靠在座椅上，语气无奈：“老先生好眼力，瞒不过您。”
“白梵司在曼谷势力盘根错节，我根本招惹不起。但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向来有恩必报，更何况是救命大恩？你放宽心，就算白梵司势力再大，我也会尽力帮你打探徐秀琴的下落。”
陈德厚静静听完，眼底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窗外的街灯光影交替，一道道橘色光线在他脸上划过，明暗交错。
片刻后，他开口：“你帮我查徐秀琴的下落，我帮你解决麻烦，了结这件事。”
许东升彻底愣住，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说话竟如此干脆利落、底气十足。愣了一瞬后，他眼底亮起一抹光亮，积压许久的压抑一扫而空，释然笑了出来。
他主动伸出手：“老先生爽快！这笔合作，我做！合作愉快！”
陈德厚看着许东升伸出的手掌，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稳稳握住：“合作愉快。”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
楼栋不高，只有七八层，外墙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蒙蒙的水泥底色。一楼的临街商铺早已关门，卷帘门拉下大半，铁皮门上贴满密密麻麻的广告贴纸，杂乱斑驳。
昏黄的街灯照亮潮湿的路面，地面倒映着模糊的光影，夜色静谧，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许东升付完车费推门下车，经历一场死里逃生，此刻终于彻底安心。虽然手臂伤口还在渗血，依旧隐隐作痛，但整个人卸下了连日来的紧绷与惶恐。
陈德厚紧随其后下车，站在路边，抬眼缓缓扫过整栋公寓楼，从顶层到底层，目光沉静锐利，悄然观察着周遭环境。
许东升走到他身边，抬下巴指了指楼上：“六楼，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干净够用。老先生，先上楼给您简单安顿下来，我处理下伤口，剩下的事，明天我们再细聊。”
陈德厚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并肩走进楼栋，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走过后又缓缓熄灭，明暗交替的灯光映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脚步声层层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