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片淡淡的鱼肚白。
山里的晨雾很重，灰蒙蒙的。
田林服务区不算大，就是高速路上最普通的那种补给站。
场地看着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影。
角落零散停着几辆过夜的大货车，安安静静趴在那儿。
坤达驾驶着商务车，慢慢减速，拐进服务区的匝道。
不一会儿就在服务区的车位上停了下来。
妮莎直起身子。
抬手揉了下眉心，然后轻轻推了推枕在自己腿上睡觉的阿威。
“威哥，醒下。”
“到田林服务区了。”
“咱们在这里休整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赶路。”
阿威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下意识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大。
一下子扯到腿上的硬质夹板。
尖锐的痛感窜上来，他忍不住直龇牙抽气。
“嘶……行吧。”
“歇口气再走。”
“说实话，这一晚上真是要命，比与人干架还累。”
他微微侧过身子。
视线穿过座椅缝隙，直直落向后排的陈远。
目光从上往下，慢悠悠打量了一遍。
最后定格在陈远被扎带捆死的手腕上。
陈远察觉到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抬眼迎了上去，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冷淡得很。
没人能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指尖，极其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刚才一路，陈远都在悄悄磨座椅滑轨。
硬塑料的扎带，已经被磨掉小半层，差不多快到临界点了。
“美丹。”
“给他手上再加两道扎带，腿也一并捆上。”
“多缠几道，给我捆得死死的。”
阿威的话落下，陈远的表情总算有了波动。
眉头轻轻皱起。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威把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爽得不行，低低笑了两声。
“怎么？心里慌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一路上憋着坏，想偷偷磨断扎带是吧？”
“别做梦了。”
“你现在落到我手里，就老老实实认命就完事了。”
美丹掏出一卷全新的黑色扎带。
在陈远原本被捆死的手腕上方，又绕了整整两道。
咔嗒。
咔嗒。
两声清脆的锁死声响，在车厢里格外刺耳。
扎带骤然收紧，狠狠勒进皮肉里。
陈远牙关紧咬，硬生生扛住剧痛，没发出半点声音。
美丹没就此停手。
紧跟着弯腰，伸手固定住他的双腿。
膝盖、脚踝两处位置，各捆了两道扎带。
捆完，她又伸手用力拽了拽每一根扎带。
确认紧绷无松动后，才直起身回话。
“阿威少爷，捆好了。”
“手脚全部固定死，他现在想逃走比登天还难。”
阿威探头往后看了两眼。
盯着陈远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四肢，眼底满是满意。
轻轻点了点头。
妮莎身前倾，朝驾驶位的坤达说道：
“坤达，你下车去买早餐。”
“包子、豆浆、矿泉水，多买点。”
“备够四五个人的量，省得半路再停。”
“买回来换美丹开车，路程还远，一个人熬全程太累。”
“行。”
坤达应声，推门下了车。
这时候，美丹忽然开口说道：
“妮莎姐，我想下去方便一下。”
妮莎下意识转头看她。
紧跟着目光飞快扫过后排的陈远。
看着他的手脚被层层扎带锁死，才放心道：
“嗯，快去快回。”
美丹推门也下了车。
厚重的车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妮莎转头看向阿威，语气满是细心的关切。
“威哥，你要不要也方便下？”
“车里有备用的东西，我帮你拿。”
阿威轻轻摇头。
“不用，暂时没感觉。”
妮莎点头应下。
紧跟着从中排挪身钻进后排，坐在陈远侧边的空位。
坐稳后，她指尖一翻，抽出腰间的匕首。
冰凉的刀尖，轻轻抵在陈远后腰的皮肉上。
“老实待着，别耍花样。”
陈远后背的肌肉稍微绷紧了一瞬。
随即恢复平静，甚至翻了个白眼。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
“手脚全都被捆死了，我能往哪跑？”
妮莎轻轻哼了一声。
刀尖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却始终没有挪开。
“知道就好，给我安分点。”
……
服务区卫生间里头，墙面瓷砖凝着一层薄薄水汽。
看着潮乎乎的，环境很简陋。
水龙头一直没关严，哗啦啦的水声不停响着。
坤达先进来解决完，走到洗手台开水洗脸。
弯腰掬起冷水，扑在脸上，驱散整夜赶路的疲惫。
抬头的一瞬间，刚好看见侧边洗手的美丹。
他稍微愣了一下。
美丹关掉水流，随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坤达伸手接过，正要开口道谢。
美丹率先出声，语气笃定，像是看穿了他所有心思。
“救回阿威少爷，你心里很失望，对吧？”
坤达擦脸的动作，一下子僵住。
他强装平静，压下心底的波澜。
“我失望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救少爷才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有什么好失望的。”
美丹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弄。
“你装什么装。”
“你看妮莎的眼神，早就露馅了。”
坤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接话，低头用力擦着脸。
美丹语气放缓了点，
“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妮莎是阿威的人，你压根没机会的。”
“只有我们两个，才是最合拍、最适合的。”
“说白了，不属于你的人，别死揪着不放。”
坤达心里莫名一堵。
把擦完的纸巾狠狠揉成团，抬手扔进垃圾桶。
语气冷得厉害。
“不用你多管闲事。”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逃避什么。
美丹盯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
眉头轻轻皱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走出卫生间。
没急着上车。
靠在小卖部门口的墙边，摸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大口。
指尖夹着烟，眼神有些放空，望着服务区入口的方向。
没等多久，坤达提着鼓鼓囊囊的早餐袋，从店里走了出来。
路过美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然后，全程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商务车走去。
美丹看着他冷淡的背影。
抬手按灭手里剩下的半根烟，拍了拍衣角的灰，快步跟了上去。
坤达拉开中排车门，把早餐袋递给车里的妮莎。
妮莎接过来，随手放在座椅中间的空位。
美丹绕过车头，拉开主驾门坐了进去。
调整好座椅、后视镜，做好开车准备。
坤达站在车门口，迟疑了短短一瞬。
最后弯腰钻进后排，直接坐到了陈远的身侧。
车厢里，众人各自就位。
妮莎分着早餐，给坤达、美丹各递了一份。
自己拿着一份，侧身细心喂着阿威进食。
美丹启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抓起包子咬了一口。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几人吃东西的细碎声响，搭配着持续的引擎低鸣。
……
服务区出口匝道。
美丹驾驶着商务车慢慢提速，随后汇入高速主路。
两百米开外的停车位上。
一辆黑色越野全程没有熄火，静静蛰伏在阴影里。
陈二坐在主驾，单手搭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拿着半个包子，慢悠悠啃着。
曼妮坐在副驾，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目光死死锁着前方服务区的出口。
眼底压着浓浓的焦灼。
后排的陈大、陈三也没闲着。
一人吃着早餐补充体力，一人紧盯远处的商务车动向。
陈二看到目标车辆重新驶上主路，启动车子稳步朝前跟去。
曼妮压低声音问道：“离瑞丽还有多远？”
陈二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回话。
“还远着呢。”
“正常开，夜里十点左右才能到瑞丽边境。”
曼妮盯着前方那台渐行渐远的商务车，语气沉得厉害。
“他们看得太严了。”
“只能慢慢等，慢慢找机会了。”
陈大在后排轻声接话，语气沉稳。
“急也没用。”
“你多少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熬垮了。”
曼妮轻轻摇头，声音干涩。
“你们吃吧，我不饿。”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
黑色越野车和商务车始终保持着三百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隔着车流，不远不近地死死缀在后方。
绝不靠近，也绝不跟丢。
天光，一点点变亮。
太阳慢慢爬出地平线，把漆黑的路面照得发亮。
晨雾散尽，敞亮了不少。
陈远靠在座椅上，四肢被扎带勒得发麻。
他忍不住腹诽道：
“这帮杀千刀的，自己吃的爽了，也不知道给爷爷吃一点，太没有礼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