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没开大灯。
就一盏床头灯亮着。
林念薇躺在床上。
眉心死死拧着,睡得极其不安稳。
一只手无意识攥紧了被角,指尖绷得发白。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看着就让人心疼。
下一秒,她的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还陷在噩梦的惊悚感里,半天抽离不出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床边摆着一把椅子,陈景深一直坐在上面。
他原本靠着椅背,闭着眼浅浅歇着。
听见床上的动静,一下子醒了过来。
紧跟着俯身凑过去,一只手稳稳搭在林念薇的肩头,另一只手顺势摸向她的额头。
入手一片冰凉,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林念薇眼神愣了片刻。
等看清身前的人是陈景深时,莫名就松了口气。
她抬手,猛地攥住陈景深的手,力道大得离谱。
指尖用力到泛白,浑身都在发颤。
“景深!”
林念薇嗓子哑得厉害,话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全是刚从噩梦里挣脱的慌乱。
“小远!咱们的儿子!”
“被白梵司那群人抓走了!”
“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啊!”
陈景深连忙凑近几分,掌心反握住她冰凉的手。
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声音压得很低、很温柔。
“念薇,别急,真的别急。”
“曼妮、陈大他们,开车追上去了。”
“全程死死跟着那台商务车,没有跟丢。”
“老爷子也下了死命令。”
“不计任何代价,必须把小远平安救回来。”
“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了。”
这话一出,林念薇的眼泪瞬间就崩了。
大颗大颗往下掉,心里莫名堵得慌,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小远是为了替我脱身,才主动当人质的。”
“是我,是我这个当妈的拖累了他……”
她越说越自责,五指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
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密密麻麻的疼。
陈景深伸手,轻轻将林念薇拥进怀里。
一只手环住她的脊背稳稳托着,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下巴抵在她头顶,温热的嗓音从胸腔闷闷传出来。
“念薇,你听我讲。”
“小远敢在那种死局里挺身而出,不是傻。”
“是他心里爱你、护你,宁愿自己冒险,也要保你平安。”
“你要是再这么自责、熬坏身子。”
“等他平安回来,心里只会更难受。”
林念薇的抽噎,稍微顿了一下。
陈景深继续开口,语气温柔,
“现在压根不是你自责的时候。”
“我们必须撑住,好好等着。”
“一起想办法,把孩子接回来。”
林念薇沉默几秒。
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眶通红,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狼狈得很。
但刚才那种彻底绝望、溺水一般的状态,总算缓和了不少。
她定定看着陈景深,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嗓音依旧沙哑,可比刚才稳了太多。
“你说得对。”
“我不能垮,我必须振作起来。”
“我一定要把我儿子救回来。”
她嘴唇轻轻颤了颤,像是憋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发冷。
“还有那些人。”
“那群混蛋,我绝不会放过他们,全都该付出代价。”
说完,林念薇主动挣开怀抱。
撑着床沿,一点点坐起身。
被子顺着肩头滑落半边,露出单薄的肩头。
她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底的柔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厉。
“我之前,还拦着小远不让他去泰国。”
“现在想想,真是压根没必要。”
“白梵司这伙人,本就罪该万死。”
陈景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林念薇。
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开口。
“放心。”
“老爷子早就安排好了。”
“后续会加派人手赶赴泰国,跟白梵司彻底算总账。”
他伸手,小心扶着她躺下。
抬手把滑落的被子,一点点往上掖好,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掌心在她肩头轻轻停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片刻,侧躺着的林念薇,忽然轻轻开口。
“景深……我爸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景深听见这话,脸上稍微柔和了一点,带着几分欣慰。
“放心吧,老爷子早就回房睡下了。”
“睡前他和我爸在书房聊了特别久。”
“我中途让人送了茶水进去,两人足足坐了两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神色都挺轻松的,看样子聊得很投缘。”
林念薇怔了怔。
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一丝。
压在胸口许久的大石,总算挪开了一点。
“……能想通就好,真的太好了。”
陈景深轻轻点头,语气平和。
“看得出来,你父亲已经放下以前所有的恩怨了。”
林念薇没再接话。
视线放空,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心里五味杂陈,又是感慨,又是庆幸。
最后只轻轻吐出三个字。
“那就好。”
陈景深俯身,把边角的被子彻底掖平整。
没有立刻直起身。
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林念薇瞬间怔住。
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一动不动。
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景深,没有躲闪。
陈景深直起身子,看着她呆呆的模样。
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好好休息。”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不走。”
他重新坐回椅子,伸手握住林念薇露在外面的手。
掌心温度温热,力道不重,却格外安稳。
林念薇静静看了他好几秒,心里踏实不少。
慢慢闭上双眼,呼吸一点点变得均匀绵长。
陈景深始终没松开她的手。
侧脸转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温柔尽数褪去。
只剩沉沉的凝重。
……
泰国,曼谷市区。
白梵祈福商会。
落地窗外,是深夜没歇停的霓虹光影。
远处高架上,车流不断驶过,传来隐隐的低频轰鸣。
梵雅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一只手臂横在胸前,环着身子,姿态慵懒,却气场压人。
办公桌前,巴颂躬身站着。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格外恭敬。
他刚刚汇报完所有消息——阿威成功获救、陈远被活捉、阿威双腿彻底被废。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梵雅背对着他,迟迟没有转身。
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手里的酒杯轻轻倾斜。
红色酒液在杯壁挂了薄薄一层,紧跟着慢慢落回杯底。
巴颂垂着头,心里有点打鼓。
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安静等着。
过了格外漫长的一阵。
梵雅的声音,才慢悠悠飘过来。
调子很低很平,完全听不出喜怒。
“你是说……陈远,被阿威他们控制住了?”
巴颂身子微僵,连忙低头应声。
“是、是的会长。”
“阿威少爷说,这一路上,会好好教训他。”
“只要顺利驶出华夏边境,就不用再顾及陈家的人了。”
“就算直接处理掉,也完全没有问题。”
梵雅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手,把酒杯稳稳放在窗台。
身子慢慢转了过来。
脸上看着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极深的算计。
“等时机合适,联系阿威。”
“告诉他,出气随便他。”
“但是——绝对不能弄死陈远。”
巴颂脑子一转,瞬间领会了她的用意。
“会长是想利用陈远对付陈德厚?”
梵雅直接出声打断,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意。
“陈德厚中枪后,至今下落不明。”
“但你应该清楚他的本事。”
“只要他人没死,就一定会回来找我们。”
“陈远是他亲手带大的,留着陈远的命,就是我们手里最好的底牌。”
巴颂神色一凛,立刻郑重点头。
“属下明白了。”
办公室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彻底消失。
偌大的房间,只剩梵雅一个人。
她重新拿起窗台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酒液没急着咽下去,在舌尖绕了一圈,才慢慢吞落。
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徐秀琴和陈远都在我手里了,陈德厚,你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