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的中排,阿威半倚在座椅上,浑身透着疲惫。
两条腿被硬质夹板牢牢固定,平平摊在座位上,姿势别扭至极,怎么躺都不舒服。
妮莎侧着身子挨着他,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
就算是夜里,高速路上车流也没断过。
时不时有重型大货车从侧边超车,刺眼车灯横扫进车厢。
白光一晃而过,打在阿威惨白的脸上,看着格外病态。
妮莎掏出提前备好的雪茄递给阿威。
他伸手拿过来,叼在了嘴上。
打火机啪的一声燃起火苗,火星在昏暗车厢里闪了一下。
阿威用力深吸一口,浓烟入肺。
紧跟着从鼻腔尽数喷吐出来,烟雾瞬间充斥整个车厢里,雾蒙蒙一片。
他长长吐了口气。
说白了,这口气憋了太久,现在总算从陈家逃了出来,心里稍微松快了点。
妮莎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一只手贴在他胸口。
她垂眸盯着阿威那两条打满夹板的腿,眼眶慢慢泛红。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哽咽。
“威哥……你的腿。”
“等回了泰国,我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
“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恢复的机会……”
阿威低头瞥了眼妮莎泛红的眼眶。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
“废了就废了,没啥大不了的。”
“刚被打断那阵子,我确实恨、确实难受。”
“被关在陈家地下室,暗无天日熬了那么久。”
“我早就想通透了,事都成定局,再难过又有什么用。”
他话语顿了一下,眼底瞬间爬满阴狠。
“我全程就靠着复仇撑过来的。”
“老天也算开眼,那杂碎,终究落我手里了。”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透座椅缝隙,死死锁向后排的陈远。
妮莎仰头望着他,情绪又心疼又怨愤,复杂得要命。
“威哥,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带回泰国,慢慢折磨报复吗?”
阿威扯出一抹阴冷的笑,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陈远。
“怎么处置?简单得很。”
“我在地下室遭的所有罪,我让他原样尝一遍。”
“他毁了我的双腿,让我站不起来。”
“我就废了他的四肢,让他像狗一样的活着。”
后排的陈远,此时正闭着眼。
呼吸匀匀,看着跟熟睡没有半点区别。
阿威见他始终无动于衷,又是一声嗤笑。
抬手把雪茄摁进车载烟灰缸。
他试着挪了下身子调整坐姿。
硬质夹板猛地磕到骨头,尖锐的痛感瞬间窜上来。
他疼得牙一龇,硬生生忍住,半点痛哼都没出。
妮莎立马坐直身子,格外细心。
伸手摸索着侧边储物格,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阿威抬手接过,仰头喝了两口润了润喉。
又随手把水瓶递了回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非要走陆路吗?”
“不能走海路回泰国吗?”
“我现在行动这么不方便,从瑞丽到缅甸,一路太遭罪了。”
妮莎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安抚他。
“海路压根行不通的。”
“内地码头安检严得吓人。”
“我们还带着人质,目标太大,压根混不过关卡。”
“只能走瑞丽这条偷渡线。”
“进了缅甸就稳了,我们让人接应就是了。”
“先去木姐落脚,再转妙瓦底的合作园区休整。”
“歇够了从妙瓦底去湄索,直接坐飞机回曼谷,全程最稳妥。”
阿威眉头轻轻皱起,心里还是不踏实。
“内地边境不是还有检查站吗?”
“我们一车这么多人,目标太显眼,怎么安稳通过?”
妮莎脸上带着十足的把握,一副万事尽在掌控的样子。
“瑞丽那边的蛇头,我合作好几年了,路子熟得很。”
“有专属的隐秘暗道,不走正规关卡。”
阿威简单思索两秒,点了点头。
“行。给巴颂打电话。”
“让他提前安排人手,边境等着接应。”
妮莎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指尖飞快拨号,电话响了三四声,顺利接通。
她侧头扫了阿威一眼,语气干脆利落。
“巴颂,阿威救出来了。”
“我们现在已经在返程路上。”
电话那头的巴颂,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会长得知消息,肯定会开心的!你们走的哪条返程路线?”
“瑞丽线。”妮莎语速极快。
“过境木姐,你安排人在木姐接应。”
“备一台避震好、坐着舒服的车,阿威腿脚不便,不能颠簸。”
“接到人直接送妙瓦底园区,休整完毕再回曼谷。”
巴颂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透着诧异。
“行动不便?少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妮莎刚要开口解释。
阿威直接伸手,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手机。
贴在耳边,语气裹着浓浓的烦躁,格外不耐。
“巴颂,你问话太多了。”
“听清楚,我双腿被陈家废了,现在夹板固定,动不了。”
“你只管安排平稳车辆,保证路途不颠就行。”
“多余的事,不用你插手过问。”
巴颂立马听出他的怒意,连忙放低姿态赔罪。
“是是是,少爷我多嘴了!您放心,我立刻安排妥当!”
“冒昧一问,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对您下手?”
阿威冷笑一声,眼底戾气翻涌不止。
“还能有谁,陈远那杂碎。”
“不过不用你们费心报仇了,人就在我车上。”
“现在已经完全落我手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藏着凛冽杀气。
“……少爷,这事要是让会长知道,绝对不会轻饶他。”
“不用我妈出手。”
阿威语气平平,却透着极强的掌控欲。
“人是我抓的,仇我自己报。”
“这一路时间充裕,我慢慢陪他耗,慢慢玩。”
通话挂断。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引擎高速运转的低沉嗡鸣。
阿威把手机丢回妮莎手里。
紧跟着扭动脖子,往后排探看。
视线越过座椅靠背,牢牢锁在陈远脸上。
陈远依旧闭眼靠窗,呼吸平稳,一动不动,看着像是真的睡熟了。
阿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满是阴恻恻的笑意。
“装睡是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能安心睡得着?”
后座的人,没有半点回应。
呼吸节奏从头到尾没变,连眼皮都没颤动一下。
阿威无所谓地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语气懒散,却藏着极致的恶意。
“行,你接着睡。”
“等到了边境、进了园区,我保你夜夜睡不着。”
他转头看向陈远身侧的美丹,沉声叮嘱。
“看好他,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嗯。”
美丹轻轻点头应声。
紧跟着抽出腰间匕首,抬起刀背,轻轻磕了一下陈远的手腕。
直白提醒他,全程有人紧盯,别想耍半点花样。
阿威重新靠回座椅,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高速路面。
“妮莎,还有多久到瑞丽?”
妮莎点亮手机导航,低头扫了一眼。
“按现在的车速,明天天黑前能赶到。”
“大概还有二十个小时的路程。”
“二十个小时……”
阿威低声默念一句,心里盘算着时间。
“刚好。”
“到边境对接上人,连夜出发,正好顺利过境。”
妮莎重新靠回他肩头,声音放得很轻。
“过了边境就彻底安全了。”
“木姐那边巴颂的人会守着接应。”
“威哥你闭眼歇会儿,路上我盯着路况。”
阿威轻轻嗯了一声,闭上双眼。
但他的呼吸半点没放缓,压根不是休息的状态,全程清醒戒备。
后排。
依旧闭眼假寐的陈远,背后指尖悄悄动了一下。
这一次,指尖精准碰到了座椅滑轨的金属棱角。
心里莫名一喜,机会来了。
就在这瞬间,前排忽然飘来阿威低沉的声音。
“美丹,把他的扎带,再紧一圈。”
美丹立刻侧身伸手。
攥住扎带的尾端,猛地用力一扯。
咔嗒!
清脆的锁死声,在安静车厢里格外刺耳。
扎带再度收紧,狠狠嵌进手腕皮肉里,钻心的疼瞬间炸开。
陈远的呼吸猛地卡停一瞬。
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住剧痛。
不睁眼、不吭声、不挣扎,不露半分破绽。
美丹低头确认,扎带彻底锁死,没有丝毫松动空间。
这才收回手,坐回原位继续看守。
全程沉默的坤达,一直在专心开车。
高速后方,一公里开外的夜色里。
一台深色SUV低调疾驰着。
驾驶位的陈二,低声自语道。
“看来他们的目标是直奔瑞丽。”
“打算从瑞丽偷渡出境,经由缅甸回泰国。”
后座正中,曼妮缓缓抬头。
陈大、陈三分坐两侧,气氛紧绷。
陈三膝盖上横着一把拆解的狙击枪,枪身裹着黑布。
曼妮眼神冷静,语速沉稳。
“必须在他们出境之前,把人截下来。”
靠车窗的陈大,语气带着十足把握。
“瑞丽边境的偷渡通道我熟。”
“蛇头常用的过境路就那几条,没有别的备选。”
“到时候我们提前超车绕路,去前方卡点堵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