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阿威猛地抬起脑袋。
整张脸彻底扭曲变形，挂着一股子病态到极致的笑。
可那双眼睛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全是彻底失控的疯狂，看着格外瘆人。
他双手死死撑住轮椅扶手，上半身用力往前倾。
“陈德生！你个老不死的！”
“还敢说保我们平安离开？！你的保证算个狗屁！”
“刚才就摆我们一道！”
“我们把林正业放了，你为什么不放我？你个王八蛋还在这乱保证。”
“我怎么可能再信你半个字？！”
他情绪激动，十指死死攥紧塑料扶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妮莎！我命令你！”
“立刻杀了林念薇！”
“我要让陈远和陈家这帮杂碎，后悔一辈子！”
“敢这么坑我？大不了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妮莎听完阿威的话，当场愣住。
视线落在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上，眼底情绪翻来翻去。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莫名堵得慌，咬牙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好！威哥！”
“今天能跟你一起死，我认了，值！”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人。
“坤达！美丹！动手！”
坤达和美丹同时发力。
架在林念薇脖颈的刀子，再次往下压。
冰凉的刀刃死死贴着细嫩皮肤，两道细细的血线，慢慢渗了出来。
鲜红的血痕，在惨白车灯下格外刺眼。
陈远脑子嗡的一下，彻底空白。
下意识大声喝斥道：“住手！”
坤达、美丹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和妮莎一起看向陈远。
“阿威！”
陈远嗓子哑得厉害，压根没了之前的强势和傲气。
“有火气、有仇恨，全都冲我来！”
“废你双腿的是我！把你关在陈家地下室的也是我！”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跟我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放了她！我求你放了她！”
阿威看着他主动收枪服软的模样。
嘴角那抹疯狂的笑意，变得更深、更阴狠。
“哦？冲你来？”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替你妈当人质？”
陈远缓缓转身，望向被坤达和美丹死死钳制的母亲。
林念薇站在刺眼的车灯底下，脖颈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
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一双眼睛，死死凝望着自己的儿子。
说实话，谁能料到会变成这样。
陈远脑子里闪过之前母子相认的画面。
那时候的母亲，眼里有光，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
可现在，只剩通红的眼眶和满眼哀伤。
她肯定舍不得自己吧？
陈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把心底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全都压了下去。
“妈，我绝对不能让你出事。”
“绝对不行。”
林念薇被这句话狠狠砸中心底。
积压的情绪瞬间绷不住，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
“小远……你要干什么？！”
“你别乱来！听妈的话，千万别冲动——”
陈远抬手，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视线从母亲憔悴的脸上移开，转头看向几米外的爷爷。
陈德生静静立在灯光里。
那双见惯生死、阅尽江湖风浪的眼里，此刻情绪复杂得很，说不清道不明。
“爷爷。”
“我不敢拿我妈的命去赌。”
“我压根赌不起。”
陈德生望着自己这个十九岁的孙子。
嘴唇动了动，明明有一肚子话想劝。
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闯荡江湖一辈子，看人极准。
原本笃定阿威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鱼死网破。
可他心里也清楚。
这份赌注，孙子确实扛不住。
陈德生长长叹了一口气。
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不少。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陈远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阿威身上。
周身气场一下子冷了好几度。
他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轮椅正前方，两人间距不足一米。
“阿威。”
“你无非就是想要一个稳妥人质，保你们顺利离开，对吧？”
“我换我妈。”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格外沉重。
“废你双腿的人是我，你恨我也理所应当。”
“我给你报仇的机会，我来当你的人质。”
“一路上，你想怎么折腾我、怎么出气都行。”
“只要你肯放我妈走。”
“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收我这个人质。”
阿威安静沉默了三秒左右。
紧跟着轻轻耸了耸肩，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主动跳进陷阱，满心愉悦的笑。
“有什么不敢的？”
“比起你妈……我对你，兴趣大多了。”
陈远没再多说半个字。
抬手，推着阿威的轮椅，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经过陈德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只是脑袋稍微侧了侧。
伸手，把腰间的手枪递了过去。
陈德生抬手接住。
祖孙两人指尖短暂相触，没有一句交谈。
千言万语，全都藏在无声的动作里。
阿威安稳坐在轮椅上，姿态悠闲，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林念薇看见这一幕，整个人跟触电一样，浑身发僵。
她不管脖子上还架着锋利的匕首，拼命往前挣扎冲撞。
刀刃被她的动作牵动，又在颈侧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剧痛席卷全身，她的嗓子彻底嘶哑。
喊出来的声音，跟破风的旧鼓一样难听。
“不要啊小远……你不要这样，妈会受不了的……你不要管妈妈了，小远……”
陈远自始至终没有看向母亲林念薇。
目视前方，稳稳推着轮椅，走到妮莎跟前。
“阿威。现在，可以放我妈了。”
阿威侧过头，扫了一眼狼狈挣扎的林念薇。
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妮莎。
“妮莎，把她送过去。”
妮莎脸上带着一丝犹豫，迟疑了片刻。
最后还是咬着牙，快步走到美丹身边。
伸手接过被挟持的林念薇，狠狠往前一推。
林念薇身子踉跄着，跌跌撞撞冲向陈家阵营。
刚站稳，她就不管不顾地转身，想要冲回去。
“小远！回来！你赶紧回来！”
陈远的后背轻轻僵了一下。
脚步顿了一瞬。
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没有回头。
林念薇疯了一样想冲上去拽回儿子。
陈德生反应极快，伸手一把牢牢拦住她的胳膊。
林念薇转头死死盯着老人，声音撕心裂肺，满是绝望。
“陈伯父！你放开我！”
“那是你的亲孙子！你要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抓走吗？！”
陈德生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
可攥着她胳膊的手，悄悄收紧了力道。
声音压得极低，藏着老人快要绷不住的沉重。
“念薇……别过去。”
“你现在冲上去，孩子就白换了。”
另一边。
坤达从后腰摸出一卷黑色扎带，快步走到陈远面前。
陈远格外配合。
主动抬手，将双手并拢，背到身后，半点没有反抗。
黑色扎带紧紧缠绕在陈远手腕上，猛地用力一拉。
咔嗒一声脆响，直接锁死，半点松动余地都没有。
紧跟着，美丹从侧面绕过来。
手里的匕首，稳稳架在陈远脖颈侧面。
冰凉刀刃死死贴着皮肤，寒意刺骨。
坤达绑完人质，移步站到陈远身侧。
一只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彻底将人控制死。
阿威侧头打量了一眼。
看着被牢牢绑住、彻底失去自由的陈远，眼底满是得意。
“行了。”
“上车，走了。”
林念薇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押着走向敌方车辆。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子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
陈德生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雷震也及时赶上，一左一右，将人搀扶住。
沉闷的砰声响起。
车门重重关上。
商务车启动，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枯叶，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车身原地掉头，车灯划出一道刺眼的弧光。
朝着厂区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念薇僵在空旷的场地上。
双眼死死盯着那两盏渐渐远去的车尾灯。
她抬脚，机械地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
最后彻底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德生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嗓音低沉压抑，藏着滔天恨意。
“……雷震。”
雷震立在一旁，目光同样死死锁着车尾消失的方向。
“老爷子放心。”
“曼妮、陈大他们三个，早就跟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