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两道车灯直直对射着。
漫天细小的尘埃，在刺眼的光柱里胡乱翻滚。
坤达率先推开车门，从驾驶位走了下来。
右手一直贴着腰侧，没挪开过。
眼神来回飘，挨个扫过陈家三个人，半点不敢松懈。
美丹跟着从副驾落地。
没有顺手关门。
就那么站在车边，眼神扫来扫去。
先扫过陈德生，再挪到陈远脸上。
在雷震身上顿了小半秒。
最后目光落在轮椅上的阿威身上，眉头皱了一下。
妮莎从后座钻出来。
黑色短靴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嗒！”
一声脆响，在安静厂区里格外清晰。
她站直身子，压根没看陈家任何人。
第一时间抬眼，穿透刺眼的灯光，直直盯着轮椅上的阿威。
下一秒，妮莎脸上的冷笑，直接僵死在脸上。
整个人跟被按了暂停一样，一动不动。
林念薇、林正业也先后从车里钻了出来，两人的双手被扎带反绑在后背，脚步都有点踉跄。
林念薇头发乱蓬蓬的，看着狼狈不堪。
可眼底那股冷硬的劲儿，一点没散。
林正业的状态则差了太多。
脸色灰扑扑的，额头上一层叠一层全是冷汗。
嘴唇干得起皮，看着快要撑不住了。
现场死一般的静。
足足僵了三秒。
妮莎的嘶吼，一下子撕破了整片死寂。
“阿威！”
她嗓子直接劈了，声音尖得刺耳，还不停发颤。
“你怎么了？！你怎么坐在轮椅上？！”
“你的腿——你的腿到底怎么了？！”
轮椅上的阿威，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还带着点不耐。
“没多大事。”
“就是陈远，把我两条腿都废了而已。”
妮莎听后，整张脸瞬间彻底扭曲。
震惊、心疼过后，全部变成了滔天怒火。
她右手往后腰一摸。
一把匕首直接亮了出来，动作快得吓人。
左手猛地揪住林念薇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直接把人拽到自己身前挡着。
冰凉的刀刃，死死横贴在了林念薇的脖颈皮肤上。
林念薇疼得闷哼一声。
身子被迫后仰，脖颈绷得笔直。
刀锋贴着皮肉，稍微一动就会划伤。
可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喊一声。
同一瞬间，陈远动了。
反应快得离谱，完全是本能动作。
右手瞬间探向后腰，摸出一把黑色手枪。
一步跨了出去，枪口死死顶在阿威的太阳穴上。
整套动作干脆凶狠，
“妮莎，住手！”
陈远的声音冷得刺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敢乱动手，我就当场崩了他！”
妮莎死死瞪着陈远，又低头扫了眼被枪抵住脑袋的爱人。
声音抖得厉害，满是失控的怒意。
“你敢？！陈远你个小畜生！”
“电话里明明谈好的，要善待我家阿威！”
“你们陈家就是这么办事的？！半点信用都没有？！”
陈德生往前挪了半步。
刚好站在陈远身前，挡住他小半身子。
“妮莎，你别激动。”
“阿威的腿，是之前就废的。”
“他私自夜闯我陈家庄园，技不如人，栽了，仅此而已。”
“这都是你主动打电话谈交易之前的旧账。”
“电话敲定交易后，我陈德生说话算话。”
“让人给他处理伤口、换药、夹板固定，之后他没受过半点折腾。”
他侧头看向轮椅上的阿威。
“你自己说，是不是？”
阿威太阳穴顶着枪口，眉头皱着，满脸不耐。
他撇了撇嘴，极其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
“赶紧换人，哪来这么多废话。”
“早点办完，早点走。”
听见自己男人烦躁的催促，妮莎握刀的手，稍微有点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身戾气。
语气硬生生柔下来，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好、好……威哥。”
“我马上救你过来，别怕，有我在呢。”
说完这话，妮莎视线挪开。
扫过一脸紧绷的陈远，又看了眼被自己挟持的林念薇。
最后落在一旁快要撑不住的林正业身上。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陈老爷子，你都看清楚了。”
她的语气重新稳住，带着浓浓的玩味和恶意。
“现在的局面，可有意思得很。”
“我手里攥着两个人质。”
“一个是你陈家儿媳，远达集团的总裁。”
“还有一个，是她亲爹，远达集团的老董事长。”
妮莎刻意停了一下，吊着所有人的情绪。
“反观你们手里，就只有我威哥一个筹码。”
“这笔交易，你们打算怎么换？”
陈远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还用问？！肯定换我妈！”
刀尖架在脖子上的林念薇听见这话，抬眼望向自己儿子。
看着陈远满脸焦急、满眼护着自己的模样。
一路硬扛着撑出来的那点镇定，直接有点绷不住，露了破绽。
她轻轻摇头，嗓子哑得厉害。
“小远，妈没事。”
“妈没吃苦，你别慌。”
妮莎立刻冷笑出声，当场打断她的话，阴阳怪气道：
“哎哟，林总，你儿子是真心疼你啊。”
“可你瞅瞅身边这位啊。”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气息奄奄的林正业。
“你亲爹！”
“你看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脸色差成什么样了！”
“再耗下去，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厂区，都不好说啊。”
“怎么？”
“你做女儿的，就眼睁睁看着亲爹送命？”
林念薇下意识转头。
灯光底下，林正业灰白憔悴的脸，看得人心里发堵。
老人满头冷汗，嘴唇干裂脱皮，身子晃悠个不停，全靠坤达架着才没倒。
她心口猛地一抽。
眼眶唰地就红了。
妮莎盯着她的神情，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念薇狠狠吸了口凉气。
她没再看情绪失控的儿子，转头直直看向陈德生。
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半点没有犹豫。
“陈伯父，我求你。”
“用阿威，换我爸！”
陈远瞳孔猛地一缩。
“妈！你胡说什么！你疯了？！”
“他当初做了那么多坏事——”
他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又急又怒。
林念薇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望着陈远，满眼都是哀求，还有无尽的痛苦。
“小远，妈知道。”
“妈全都清楚，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可他是我亲爸啊。”
“就算他千错万错，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害死在这里。”
一旁的林正业拼命挣扎，老泪纵横。
嗓子沙哑得跟破风箱一样，断断续续。
“念薇……别、别管我……”
“是我活该……是我害了你……”
“别换我……让他们换你走……快……”
轮椅上的阿威，全程冷眼旁观这场亲情拉扯。
看够了，他直接嗤笑出声。
声音故意抬得老高，冲着急红眼的陈远道：
“啧啧，真够感人的啊，陈远。”
“你看看你妈，宁愿自己送死，也要保这个害过她的老头。”
“你可就惨咯。”
“今天真要是拿我换了你外公……嘿嘿。”
“我这人，向来记仇。”
“两条腿都是拜你所赐，我能就这么算了？”
“到时候你妈还落在我们手里，我心里不痛快，拿她撒气太正常了。”
“你说说，这算不算天理循环？”
这番话，跟滚烫的烙铁一样，狠狠烫在陈远的神经上。
他手腕发力，枪口猛地往前又顶了一寸。
阿威的脑袋被顶得狠狠后仰。
“阿威！你敢！”
“我现在就直接弄死你！”
阿威的脑袋被迫后仰，却半点不惧。
反倒主动抬额头，狠狠撞向枪口！
“咚！”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厂区格外刺耳。
他脸上挂着猖狂至极的笑，肆无忌惮。
“来！开枪！”
“你尽管开枪杀了我！”
“我一死，你妈跟着也得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远！”
“我敢赌命，你敢吗？！”
坚硬的枪口，在阿威额头压出一道通红的印子。
陈远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颤，情绪彻底濒临失控。
夜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卷起满地尘土。
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