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国际劳务公司的前院，看着乱糟糟的，偏偏塑料凳子摆得还算齐整。
大半位置都坐满了人。
院子四周的铁栅栏，锈得厉害，一块块斑驳掉皮，看着年头不短。
大门口就那么敞着，没人管。
门卫室的窗台上面，搁着一台老旧收音机。
机子开着，音量压得极低。
反反复复放着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歌，小声哼哼着，生怕吵到院里坐着的这帮人一样。
大太阳直直晒在水泥地上。
地面发烫，一股子燥热的气息直往上窜。
空气里还混着隔壁饭馆飘来的油烟味，说不上好闻，也不算刺鼻，就那么黏在空气里。
说实话，今天这儿是真热闹。
院里挤了四十多号人，年纪大多卡在十八到三十五之间。
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台上那个穿红西装的女人身上。
讲台就一张折叠桌。
女讲师站在桌子后头，一只手扶着麦克风，另一只手不停挥来挥去。
那动作，莫名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队伍，看着格外亢奋。
她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
说话的时候，身子会往前倾一点。
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种看着特别亲和、仿佛跟所有人都是自己人的笑容。
“各位兄弟姐妹，欢迎大伙来咱们远程国际！”
音响传出的声音带着点回音，撞在院墙上来回飘。
“我太清楚你们都是从哪来的。
安徽、河南、四川，四面八方的都有。
大老远折腾跑过来，图啥？
不就是图个能翻身的机会吗？”
她语气提了提，说得格外真诚。
“我今天站在这儿，压根不是来忽悠谁的。
说白了，我就是来给你们递一个翻身的台阶！
咱们远程国际，扎扎实实做了十二年劳务输出。
送出去的工人，少说也有上万人。
这么多年，真没一个人回头说自己后悔的！”
台下不少人默默点起了头。
第二排坐着个中年男人，侧头凑到旁边人耳边，压着声音嘀咕。
“我表弟就是这家公司送出去的，现在人在泰国干活，工资是真的高。”
旁边那人立马凑近，俩人脑袋挨在一起，小声絮叨了几句，眼神里多了点期待。
讲师看得一清二楚，紧跟着拔高语调，比刚才还要激昂几分。
“你们知道柬埔寨那边，普通工人底薪多少吗？
两千多美金！实打实的两千多美金！”
她特意停顿半秒，给台下人反应的时间。
“换成人民币，一万二三起步！
单单底薪就这个数，再算上加班、各种补贴。
一个月稳稳拿一万五，压根不费劲！”
“而且你们记死了！
那边全程包吃包住！”
她抬手加重语气，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在国内打工试试？
每个月房租、水电、吃饭，杂七杂八扣掉两三千。
辛辛苦苦一个月，手里能剩几个钱？
去了国外不一样，你挣多少，就能攒多少，全都落自己兜里！”
台下有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动。
第三排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手死死攥着手里的身份证复印件。
指节绷得紧紧的，都泛白了，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讲师慢慢走到折叠桌侧边，随意靠在桌角上。
姿态放松下来，跟唠家常似的，没了刚才的说教感。
“肯定有人心里犯嘀咕。
说得这么好听，真有这么靠谱的例子吗？”
她笑了笑，语气诚恳。
“虚的我不多说，给你们讲个实打实的真人真事。”
“去年有个小伙子，叫周明。
跟你们现在一样，也是坐在这片凳子上，听我讲完就报了名，直接去了泰国。”
“他在曼谷的中资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
第一年，就把家里十几万的外债全还清了。”
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讲师继续说道：“第二年更厉害，你们压根想不到。
直接在老家县城全款买了房，把父母都接过去享福了。”
“今年他回来走亲戚，还特意来公司看我。
开着一台二十多万的新车，跟我说，明年打算把媳妇也接去泰国定居，还问我这边还有没有名额！”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不少人互相使眼色，眼神里满是羡慕，谁都动了心。
讲师抬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下来。
声音压得低了些，像在悄悄透露内部消息。
“名额肯定有，但真不多。
咱们这一期就四十多个名额，现在基本快报满了。
说实话，你们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运气极好的。”
“我为什么愿意跟你们掏心窝子说这么多？
说白了，我看你们踏实，是能干事的人！”
她说着，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
视线绕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第三排靠左的一个女生身上。
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简简单单扎着马尾。
身上一件白衬衫，领口洗得有点发白，但干干净净，半点不邋遢。
皮肤很白净，眼睛亮亮的，看着特别纯粹。
“哎，那个小姑娘。”
讲师突然抬手指向她。
“你站起来，让大伙看看。”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左右慌忙看了两眼，确认真是在叫自己，才慢慢站起身。
人有点局促，手指下意识扯了扯衣角，身子微微绷紧。
讲师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一遍，脸上露出很满意的神色。
“你们看这姑娘，长相周正干净。
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大学生，对吧？
叫什么名字？哪毕业的？”
女生声音轻轻的，紧张里又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
“我叫李梦，今年刚毕业。
深城大学，学的国际贸易专业。”
“哎呦！好专业！好学校！”
讲师猛地拍了下手，跟捡到宝一样，语气格外激动。
“深城大学的国际贸易高材生！
大伙都听听，这条件多好！”
她看着李梦，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说实话，你这学历，在国内找工作肯定不难。
但刚毕业的学生，没资历没经验，大公司轮得到你吗？”
“去普通外贸公司做助理，一个月四五千死工资。
天天看人脸色干活，累得要死，根本没前途。”
“但我们这边不一样！
我早就给你预留好岗位了！”
“曼谷的大型贸易公司，直接做跟单业务。
底薪一万起步，另外单独算提成，还有出差补贴！”
“你是正经大学生，人又干净利落。
那边老板就喜欢你这种踏实的年轻人！”
她越说越笃定，画的饼又大又圆。
“好好干，一年就能升主管，三年稳稳坐经理位置。
到时候年薪二三十万轻轻松松！”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碾压同龄人，妥妥的人生赢家！
等你过年回老家，爸妈脸上有光，全村邻居都得夸老李家闺女有出息！”
李梦站在原地，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