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生抬手关掉免提。
指尖轻轻在机身上叩了两下,快速梳理着刚才通话里的所有信息。
客厅里依旧安静。
陈远松开一直紧绷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张秀娥憋了一整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飞快抬手擦掉,用力吸了吸鼻子。
陈景深快步走到陈德生身边,压低声音,满是担忧。
“爸,有些难办。”
“阿威两条小腿骨,全都被小远打断了。现在全靠夹板固定。”
“今晚的交易,对方一看见阿威的样子,肯定当场暴怒。”
“到时候念薇在他们手里,怕是会有危险。”
陈远脸色沉了沉。
他没后悔动手。
那阿威作恶多端,原本就该收拾。
可一想到母亲会因此受牵连,心里就堵得难受。
他嗓音发哑。
“我不后悔废了他。他活该。”
“只是……连累我妈了。”
陈德生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半分责备。
他看向陈景深,语气沉稳,像是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到时候见机行事。”
他当即吩咐。
“景深,你去通知雷震。”
“去地下室把阿威收拾干净,换身整齐衣服。双腿夹板固定牢,别看着太狼狈。”
“只要人还活着、神志清醒,就能换念薇回来。”
“明白。”
陈景深点头,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打电话安排。
陈德生没再纠结阿威的事。
转身走进书房,片刻后,拿着一卷图纸走了出来。
是深城的市政地形图。
西郊整片区域,标注得清清楚楚,细节齐全。
他把图纸摊在茶几上,用烟灰缸、打火机压住四个边角。
所有人全都围了上来。
陈景深站在右手边,陈远立在左手。
曼妮、陈大、陈二、陈三围在对面。
苏婉清和张秀娥站在外圈,静静看着。
陈德生弯着腰,指尖在地图上慢慢滑动。
“星辉机械厂,倒闭七八年了。厂区占地四十亩左右。”
“主厂房三层,旁边附带几栋仓库、老旧办公楼。”
“进厂只有两条主干道,东西各一条,直通外部公路。”
“北面是大片荒地,没有通路通车,只有人能穿行。”
“南面一条小河,七八米宽,水不深,但河岸陡峭,不好落脚。”
曼妮俯身盯着图纸,快速开口分析。
“北面荒地车辆进不去,正好是视野盲区。”
“主厂房后墙有一排旧窗户,常年风吹雨淋,很多铁栏杆早就锈断了。”
“对方大概率会把守东西两条正门大路。”
“北面,反倒最容易隐蔽潜入。”
陈德生微微点头。
“你看得没错。”
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最终部署的决断。
“今天晚上,明面阵容不变。”
“我带雷震、陈远,一共三人,从正门进场交易。”
“景深,你带着曼妮、陈大、陈二、陈三,走北侧荒地。”
“提前两小时潜伏到位,躲在厂房后侧待命。”
“一切行动,等我信号。没有信号,谁都不许擅自出手。”
陈景深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
“爸,你带着小远正面进场太冒险了。万一对方当场翻脸……”
陈德生直接打断他。
“翻不了脸。”
“阿威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筹码。”
“在没亲眼确认阿威活着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动手。”
“等他们验完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那之前,你们稳住就行。”
他重新低头看向地图,一锤定音。
“就按这个方案来。”
“今晚八点,全员各自就位。”
“记住核心原则。”
“念薇是首要目标,阿威是交易筹码,暗处众人是后手底牌。”
“任何人,不许冲动,不许擅自行动。一切听指令。”
所有人齐齐点头。
“明白。”
“行了,都去吃饭。吃完各自休整。”
陈德生收起地图,率先起身往餐厅走。
餐厅朝东。
清晨的阳光直直洒进来,铺满整张餐桌。
白粥冒着淡淡的热气,小菜切得精致,馒头暄软白净。
饭菜看着温热可口,可一桌人,谁都没胃口。
陈德生坐在主位,端起粥,慢慢喝了一口。
神色平稳,看不出心事。
陈远坐在右手边,端着碗,迟迟没动勺子。
盯着碗里的白米,脑子里全是晚上的交易画面。
张秀娥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轻声劝着。
“吃点,垫垫肚子。”
餐桌上安安静静的。
陈德生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他看向陈远。
“吃完,来书房找我。”
说完,转身离开餐厅。
书房朝南,采光极好。
清晨阳光铺满书桌、书架,暖意融融。
陈德生坐在书桌后,静静等着孙子进来。
等陈远站定在桌前,他沉默片刻,缓缓拉开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把老旧铜钥匙。
钥匙柄挂着褪色的红绳结,边角磨得发亮。
他伸手,轻轻推到陈远面前。
“这是书房暗格的钥匙。”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暗格里是我名下洪兴的股份转让文件,受益人是你。”
“爷爷打拼一辈子,就攒下这份家业,趁早给你小子吧,好好收着。”
陈远垂眸看着那把钥匙,指尖没动。
两秒后,他抬眼看向爷爷,眼神格外坚定。
“爷爷,明天不会出事的。”
陈德生盯着他年轻笃定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是真心的笑意,眼角皱纹层层叠起。
“你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嘴硬得很。”
他又把钥匙往前推了推。
“拿着吧。”
“咱爷孙俩相认之后,一直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份礼物。”
“这把钥匙,就当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陈远喉结轻轻滚了滚。
伸手拿起那把微凉的铜钥匙,紧紧攥在掌心。
红绳结粗糙的触感,格外真切。
他抬眼,一字一句,清晰出声。
“谢谢爷爷,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不辜负爷爷的厚爱。”
陈德生眼底瞬间亮了,看陈远的目光,温润又滚烫。
早些年,他本打算让陈景深接手家业,可儿子死活不肯,一气之下跑去魔都,多年都没踏回家门。
如今孙子反倒没有推辞,干脆地收下了。
他沙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
“好孩子,比你爸强多了。”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祖孙二人都没再说话。
片刻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景深的声音传进来。
“爸,雷震来了。阿威已经收拾妥当。”
陈德生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迈步走出书房。
走廊里,雷震一身深色夹克,身姿挺拔,站得笔直。
见到陈德生,他立刻站直汇报,语气干脆利落。
“老爷子,人收拾好了。”
“换了干净衣服,双腿夹板固定牢固,打了少量止痛药。没打麻药,人全程清醒。”
“他刚才追问我们要做什么,我没细说,只让他等着。”
“这人心思活络,眼神一直乱转,估计在暗自盘算。”
陈德生淡淡开口。
“看好他。”
“别让他出意外。今天晚上,他有有大用处。”
“是。”雷震应声。
陈德生扫了一眼整条走廊,声音沉稳落下。
“所有人,轮流休息养神。”
“今晚,有硬仗要打。”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休整,只待夜幕降临,破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