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的门关上。
林正芳的脚步声,顺着长长的走廊慢慢走远,彻底没了动静。
林正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手放下。
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林念薇低着头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林正业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还带着藏不住的无奈。
“念薇……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住在陈家?”
林念薇依旧垂着头,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哒!
林正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语气也随之低沉了许多。
“你明知道我跟陈家、跟洪兴的血海恩怨。”
“你还执意住在那边,你把我置于何地?”
“你又把当年被洪兴害死的你妈,置于何地?”
林念薇还是没抬头。
只是搭在桌沿的手指,悄悄蜷紧,指尖泛白。
“你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林正业彻底沉下脸色,压在心底多年的痛楚,再也藏不住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林念薇的肩膀,望向窗外的桂花树。
院子里的地灯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星星点点的碎光。
晚风一吹,树枝轻轻晃动,光斑也跟着晃来晃去。
看了许久,林正业才收回视线,嗓音哑得厉害。
“你妈以前,最爱坐窗边这个位置。”
“她说坐在这里,刚好能看见这棵桂花树,心里踏实。”
“我记得有一年下特大的暴雨。”
“满树的桂花,一夜之间全被打落在地。”
“她看着满地落花,心疼得一整晚都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还特意跑过来,把花瓣一点点扫起来,埋回树根底下。”
他顿了顿,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妈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洪兴那群人,到底为什么要害死她?”
林正业低下头,喉咙狠狠一哽。
“如果不是洪兴,你妈现在还好好活着。”
“你也不用从小就缺失母爱,孤零零长大。”
“可你现在倒好,直接住进了仇人的家里。”
“你让我怎么想?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妈?”
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从林念薇眼角砸落。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房里格外清晰。
她死死咬着牙,压着颤抖的声线。
“爸……你能不能,别总拿妈妈的事压我了?”
林正业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心痛。
“不提?不说?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妈是被洪兴害死的!”
“你现在心安理得住在仇人家,过得安稳自在。”
“你让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压抑到极致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林念薇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狠狠摩擦着木地板,拉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她满脸都是泪水,眼眶红肿,鼻尖通红。
呼吸又急又乱,整个人的情绪彻底崩了。
她定定看着林正业,沉默了两秒。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双手撑在膝盖上,头颅低垂,单薄的肩膀剧烈发抖。
林正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桌沿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念薇跪在地上,哭声压抑,语气慢慢变成了卑微的哀求。
“爸……我求你了。”
“你能不能放过我?”
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双眼红得吓人。
“你每次见我,都要提起妈妈,提起洪兴。”
“我知道你心里苦,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妈。”
“可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疼啊。”
“你一次次翻旧账、一次次质问我。”
“说白了,就是拿刀子,反复割我的心。”
林念薇哽咽着喘了几口粗气,继续苦苦哀求。
“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也放过你自己,别再这么折磨彼此了。”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嗓音彻底沙哑破碎。
“你根本不是在怀念妈妈。”
“你是在拿她的死,死死困住我。”
“整整二十多年,我被你绑得喘不过气,真的快撑不住了……”
林正业久久沉默。
包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林念薇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站起身。
绕过圆桌,一步步走到林念薇面前。
低头看着跪地崩溃的女儿。
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紧,又无力松开。
“你说我困住你?”
“好,那我问你。”
“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害死的?”
林念薇张了张嘴,喉咙酸涩发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正业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沉重无比。
“是洪兴。”
“害死你母亲的,就是洪兴的人。”
他缓缓蹲下身,和林念薇平视。
眼底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固执。
“你现在住在陈家,住在仇人的家里。”
“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死得活该?是不是觉得洪兴害她,理所应当?”
林念薇深吸一口气。
闭眼,再睁眼。
眼底的崩溃稍稍压下,像是终于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语气也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爸……我住在陈家,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愿意听我解释一次吗?”
她撑着膝盖,微微挺直身子,认真看着林正业的眼睛。
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
“爸……我找到儿子了。”
“就是被你送走的那个孩子。他还活着,没有死。他就是——”
砰!
包房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两道黑影速度极快,像两道冷风一样滑进屋里。
领头的妮莎一身深色紧身衣,头发高高扎起。
脸上挂着一抹阴冷的冷笑。
身后的美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刺骨。
进门的一瞬间,目光直接锁定屋内的两人。
林念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截断。
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瞳孔骤然狠狠一缩,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妮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飞快朝美丹递了个眼色。
林念薇一眼认出美丹,瞬间慌了神,张嘴就要呼救。
“救——”
半个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妮莎已经贴身冲到她面前。
左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手里拿着一块浸透麻药的布条。
一股怪异刺鼻的甜味,瞬间钻进鼻腔。
林念薇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扭动。
可药效发作太快了。
仅仅三秒,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妮莎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林正业压根没反应过来。
看着女儿被掳,满脸震惊,刚要起身呵斥。
“你们——”
话音未落,美丹已经从侧面迅速贴了上来。
手臂利落绕过他的脖颈,提前备好的白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林正业本能地发力,紧紧攥住美丹的手腕,奋力反抗。
可布条上的麻药,远比他想象的要猛。
不过两秒,他紧绷的力道彻底消散。
手臂无力松开,整个人往前软软倒去。
美丹稳稳托住他的身体,轻轻调整了姿势。
让他安安稳稳靠在椅背上,看着就像醉酒昏睡一般,毫无异常。
妮莎低头瞥了眼怀里昏迷的林念薇,嘴角笑意更浓。
淡淡开口,语气冰冷。
“两个都带走。”
美丹面无表情点头,弯腰架起林正业的胳膊,稳稳撑起人的身体。
妮莎同样架住软绵绵的林念薇。
两人配合默契到极致,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父女二人朝门口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
厚厚的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