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这家物流站,就是白梵司的窝点之一。”
许东升压低声音,递过来一张手绘的地图。
“我让人盯了两天两夜。一到晚上,就有贴着黑膜的面包车来回跑。根本看不到拉的什么,妥妥的秘密中转站。”
陈德厚伸手接过来,随手摊开。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圈圈画画。
“里面多少看守?”
“外围六个岗。”
许东升指着地图,一点点细说。
“前门两个,后门两个,墙根还有两个带狼狗巡逻的。里头估摸还有十来个,具体数不清。”
“带头的叫颂猜,泰国本地人,以前在芭提雅做人口贩卖的。这地方,绝对扣着人。”
陈德厚听完,没多废话。
把地图对折两下,直接揣进裤兜。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我过去看看。”
许东升一下就急了,往前跨了一步。
“老爷子,您一个人太冒险了!要不我喊两个老手跟着?这边几个华商,以前都混过江湖,能搭把手!”
“不用。”
陈德厚抬手打断他,轻轻摆了下手。
“人多动静大,反而碍事。”
许东升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小声叮嘱:“那您一定小心点。”
陈德厚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淡淡点头。
“嗯。”
……
夜色黑得压人。
陈德厚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到仓库侧面的阴影里。
身子紧紧贴着墙面,脚步放得极轻。
他停在墙角,悄悄探头往前瞄。
前门台阶上,两个守卫正蹲着抽烟聊天。
一个怀里抱着土制猎枪,月光落在枪管上,冷得发白。
另一个腰间鼓鼓的,一看就揣了刀。
陈德厚悄悄退了两步,顺着围墙绕去后门。
后门也有人守着。
那人背靠铁皮墙,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在打瞌睡,半点警惕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眼围墙。
三米多高,顶上加了铁丝网。
唯独角落一截网松了,耷拉下来,应该是之前刮坏的,一直没人修。
就这儿了。
陈德厚往后撤步,猛地助跑,脚尖蹬墙借力。
单手死死攥住松动的铁丝网,身子顺势一翻,利落越墙。
落地膝盖微弯,稳稳踩在院内,全程静悄悄的。
刚落地,仓库里传出两声低低的狗吠声。
不过立马就被人呵斥压下去了,院子瞬间又死寂一片。
陈德厚贴着外墙,慢慢摸进里院。
屋檐挡着月光,里头黑漆漆的。
空地上堆着一堆废木箱、空铁皮桶。
院子正中间停着一辆落满灰的白色面包车,两个车胎瘪了大半,看着荒废了很久。
铁皮仓库大门关得严实,门缝透出一线惨白灯光。
他蹲在木箱后面,静静盯了十几秒。
确认院里没人,才弯腰快步冲到仓库门口。
老式推拉铁门,没挂锁,就一根粗铁棍卡在滑轨里固定着。
陈德厚握住铁棍,一点点往外抽。
金属摩擦出一丝极细的声响。
他立刻停手,屏息听了两秒。
里头没半点动静。
这才拉开一道窄缝,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正中央吊着一盏老旧白炽灯,光线惨白。
灯下摆着几个空铁笼子,地上散落着扎带、断绳子,看得人心里发沉。
角落堆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衣服,男女都有。
全是揉得皱巴巴的,沾灰、带脚印,一看就是受害者留下的。
陈德厚快速扫过大厅,径直往仓库深处走。
抬手,推开最里面的隔间门。
隔间里一张铁架床,铺着薄褥子。
枕头中间深深凹下去一块,明显刚有人睡过。
床头柜上放着一包开了的烟、一个打火机。
又翻了抽屉、床底,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刚准备转身走人,脚步忽然一顿。
隔壁杂物隔间,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
是哭声。
压得死死的,细碎又微弱,像是有人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陈德厚快步走到隔间门口。
门板上挂着一把生锈的老挂锁,扣得死死的。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截细铁丝。
指尖捏着铁丝插进锁孔里,轻轻捻动调整角度。前后也就几秒,“啪”的一声轻响,生锈的挂锁直接弹开。
陈德厚拨开锁扣,推开了房门。
隔间里的人瞬间吓得浑身一缩,一个个往后挤。
有人刚发出一声惊呼,立马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还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狭小的隔间里,一共十一个人。
七个男人,四个女人,个个瘦得脱了相,脸上全是新旧交错的伤痕。
嘴角开裂、眼眶淤青、脸肿得老高,干涸的血痂糊在皮肤上,看着格外凄惨。
陈德厚站在门口,戴着黑色面具。
只露出一双沉冷的眼睛,慢慢扫过所有人。
“别怕,我是华夏人,来救你们的。”
隔间里瞬间死寂。
足足三秒,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门口的面具男人,满眼恐惧、不敢相信。
头顶灯泡滋啦响了一下,光影拉长,气氛压抑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嘴唇干裂起皮,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你真是华夏人?”
“嗯。”
“我带你们出去。别出声,跟着我。”
中年男人还是不敢动。
旁边一个女人,脸上满是巴掌印,眼眶通红。
话还没说,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掉,身子抖得厉害。
“外面全是他们的人……你怎么进来的?”
“我能进来,就能带你们走。”
陈德厚懒得浪费时间。
“别多问,抓紧。”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恐惧,扶着墙走到他面前。
“我叫赵建设,安徽的,在曼谷做了八年建材生意。三天前,我在店里被他们绑了,压根不认识这帮人,他们硬说我欠钱。”
“绑你们,打算干什么?”
赵建设身子微微发颤,压着怒火。
“要把我们卖到缅甸诈骗园区。到了那边,不打电话骗人,就不给饭吃,往死里折磨。”
旁边的女人哽咽着接话。
“我来泰国旅游的,上个月在芭提雅被人搭讪。说带我免费玩,结果直接把我绑了。关了十多天,不听话就挨打,还几个畜牲一起折磨我,我真想一死了之……”
陈德厚扫了一圈众人。
“你们都是被骗、被绑来的?”
“全是。”
赵建设重重点头,满脸屈辱。
“有旅游的、有做生意的,还有被高薪招工骗来的。”
他看向角落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语气发酸。
“这孩子最惨,云南边境过来的。人家骗她说泰国工厂月薪八千,来了直接关这儿了,经常被拉去供那些畜牲玩乐。”
陈德厚沉默两秒。
“你们在这儿待着,别动。”
“五分钟,我回来接你们。”
说完,他拉上隔间门,转身冲进仓库深处。
腰间寒光一闪,一把黑色匕首抽了出来。
最里面的小隔间,三个看守正凑在一起打牌,毫无防备。
有人听见动静刚抬头。
陈德厚两步冲上前,匕首利落抹过喉管。
同时伸手捂紧对方嘴巴,死死按在桌上。
那人抽搐两下,直接没气,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另外两人瞬间慌了,刚要起身喊人。
一个被匕首从下往上刺穿下巴。
一个被重拳砸中太阳穴,身子一歪,紧跟着补刀解决。
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
解决完仓库内部的人,陈德厚冲出去,直奔院里的铁皮休息房。
五个看守睡得正沉,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挨个上前,捂嘴、割喉,动作干脆。
被子里的人挣扎两下,很快安静。
院子面包车旁,两个看守蹲在地上抽烟聊天。
听见身后动静,刚回头。
黑影已经到跟前。
两道寒光闪过,两人捂着脖子倒地,地上烟头还冒着火星。
随后他绕去后门,解决掉打瞌睡的看守。
再贴着墙根摸到前门。
两个抽烟的守卫终于反应过来不对。
一个伸手去抓猎枪,一个刚要起身。
拳脚、匕首同时落下,瞬间解决。
那把土猎枪,被他一脚踢到角落。
陈德厚弯腰捡起枪,卸掉所有子弹,随手丢在一边。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低声数了一句。
“二十三个。”
一个没留。
做完一切,他折返回来,一把拉开关押人质的隔间门。
面具下的眼睛扫过众人,语气平稳。
“出来吧,外面清干净了。”
众人互相搀扶着起身。
好几个人腿软站不住,只能被同伴架着。
赵建设第一个走出来,眼里满是光亮,又惊又感激。
“恩人,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陈德厚轻轻摇头。
“我还有事,你们先走。”
赵建设很快稳下心神,眼神笃定。
“我在曼谷待了八年,路熟!领事馆在哪我清清楚楚,我能带他们安全过去。”
“好。”
陈德厚点头。
“你领头。”
紧接着,他抬高声音叮嘱其他人。
“从这儿往北走,别走大路,专走小巷,避开巡逻的。到领事馆就安全了。”
一群人红了眼,不停哽咽道谢。
有人想上前握手,陈德厚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赵建设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转身带着所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前门走,很快消失在漆黑巷尾。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德厚站在原地,望着众人离开的方向,静静站了许久。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仓库、铁皮房、面包车,挨个检查。
确认没有活口,没有遗漏。
走到角落水龙头,拧开水阀。
哗哗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蹲下身,把匕首冲洗干净,裤腿擦干,插回腰间。
起身时,目光落在地上被冲淡的血迹上,微微出神。
良久,他低声呢喃,“又白跑一趟。秀琴……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