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射击馆内，陈远站在标准靶道前，单手握着一把制式手枪。
这枪比他预想的更压手，沉甸甸的，枪身覆着一层低调哑光。握把细密的防滑纹路贴在掌心，触感格外清晰。
陈远按照陈大教的要领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持枪前伸，左臂微弯稳住身子，整套瞄准姿势看着标准利落。
可他扣扳机的手指绷得死死的，指节泛白，看得出来第一次打实弹，心里很紧张。
“砰！”
第一声枪响炸开，沉闷的声响撞在四周的隔音墙上，很快归于平静。对面的电子靶屏瞬间亮起，跳出一个分数：7.2环。
陈大站在他身后，神色平淡：“手太僵了，枪不是刀，没必要用死劲攥着。”
他稍作停顿，点出了问题所在：“呼吸没稳住，扣扳机的瞬间手腕抖了一下，靶子才打偏了。调整状态，再来。”
陈远点点头，沉下心调整状态，接连开枪。
第二枪7.8环，第三枪8.1环，第四枪8.5环。
分数稳步上涨，肉眼可见的进步，但距离精准还差不少。
他自己也能明显察觉到问题，瞄准的时候准星总是微微晃动，呼吸节奏和扣扳机的动作始终对不上，始终差了一丝契合的手感。
陈大迈步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按住了陈远的右手腕，微调了持枪的角度，又抬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帮他放松僵硬的体态。
“别把枪当成负担、当成敌人。”陈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它就是个普通工具，和你平时用的指虎没什么区别。”
他的指尖在陈远腕骨处轻压了一下，纠正他发力的细节：“彻底放松，调匀呼吸，平稳扣下扳机就行。”
陈远深吸一口气，彻底松开紧绷的肌肉，重新瞄准。这一次，他的右臂稳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僵硬感。
陈大退后两步，双臂抱胸，静静看着他调整状态。
“砰！”
第五枪射出，电子靶屏跳出9.2环。
陈远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陈大。只见他的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动容，比任何夸奖都实在。
有了正向反馈，陈远的心态彻底稳了下来。
他默念着陈大的叮嘱，放松手臂、稳住呼吸，扣动扳机。
第六枪，9.8环。
靠墙边站着喝水的曼妮，看到这个分数，当即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眼里多了几分意外。
陈远没有停顿，手感越来越顺。
第七枪射出的瞬间，枪身震动的力道顺着手腕、小臂一路传到肩膀，不再是初次接触的陌生生硬，反倒有种奇妙的贴合感，仿佛这把枪终于和他的手融为了一体。
屏幕数字刷新，稳稳的10.0环！
曼妮一脸惊讶的站直了身子，目光牢牢落在屏幕上。
紧接着，第八枪9.9环，第九枪10.0环。
陈远推上最后一发子弹，心里没有丝毫杂念，抬手、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砰！”
最后一枪落定，又是一个10.0环。
短短片刻，五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弹孔密密麻麻重叠在一处，看着就像被同一颗子弹贯穿一般，靶纸中心的边缘都被打得碎裂翻卷。
陈远放下手枪，转头看向身后几人。
陈大依旧没什么明显表情，但眉心轻轻蹙动了一下，平静的神色底下，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曼妮早已放下水杯，一脸诧异的看着陈远。
不知何时，陈二和陈三也走到了靶道后方，三人全都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靶纸，气氛格外沉默。
片刻后，陈大率先开口，语气少见的认真：“你对发力和手感的天赋太准了，身体里就像天生有对应的框架，只是缺个人帮你点透诀窍。”
他看着陈远，道出其中差距：“我第一次摸枪，打五发子弹，能上四十环就算超常发挥。你呢？十发子弹，最后五发全中靶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曼妮接过话头，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老爷子说得没错，你的天赋不只是高，是离谱。”
她看向陈远，如实说道：“我第一次接触实弹，练了整整一下午，才勉强稳定在八环以上。你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十发子弹就打出了这种水准。”
陈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惊叹：“难怪老爷子总在我们面前夸你，你这身板、反应、悟性，天生适合吃我们这碗饭！”
他连连感慨：“我当初练枪，足足练了一个月，才能勉强打出九环。你这满打满算，接触枪械还不到一个小时，简直没法比！”
一向沉默的陈三只说了一句：“你初次摸枪，比当年的我厉害太多了。”
众人的评价落在耳中，陈远心里微微起伏。
他慢慢理清了刚才的手感，忽然发现和练拳的道理一模一样。
不靠蛮力死控，不靠身体硬绷，彻底放松下来，顺应身体的节奏发力，让动作自然成型，子弹自然就奔向靶心。
小时候爷爷教他打拳，常说拳不是用力打出去的，是松劲送出去的。刚才持枪射击，也是同一个道理。
想通这一点，陈远彻底释然，转头看向陈大，满满的求知欲：“接下来练什么？移动靶吗？还是别的科目？”
陈大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意外，低笑一声，朝靶机控制台抬了抬下巴：“心态不错，不骄不躁。那就直接上移动靶。”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键。靶道尽头的固定靶纸瞬间启动，沿着滑轨匀速左右移动，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十分规律。
陈远重新端起枪。
这一次，他的持枪稳得离谱。手枪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随心而动。
第一枪打出，靶子稍稍偏开，只打出9.1环。
陈远瞬间摸清了移动靶的节奏，微调预判。
第二枪，9.8环。
第三枪，精准十环！
陈大见状，二话不说，直接调快了靶纸的移动速度。
滑轨上的靶纸滑动骤然变快，来回穿梭，节奏变得急促难测。
旁人看着都觉得棘手，陈远却没有丝毫迟疑，抬手就射。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枪，枪枪命中靶心，全是十环！
快速移动的靶纸上，五个崭新的弹孔紧紧挨在一起，如同被磁力吸附一般，分毫不差。
打完最后一枪，陈远缓缓放下手枪，呼吸比刚才稍重了些许，但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陈大盯着那片完美的弹孔，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老实说，以前真的从来没碰过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