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爬到六楼,停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门上贴的春联褪色严重,就剩半张残纸挂着。
许东升弯腰伸手往陶土花盆底下摸索,指尖刨开泥土,掏出一把老式铜钥匙,钥匙环上拴着塑料小人,磨损得五官早就看不清了。
他把钥匙攥在手里晃了晃,转头笑着看向陈德厚:“我记性差,总丢钥匙,索性常年在门口藏一把备用。”
一边说,许东升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房门应声打开。他没有抢先进门,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先生,您先请。”
等陈德厚抬脚跨进门,他才紧随其后走了进去,伸手在墙边摸索两下,按亮了屋里的顶灯。
一盏老旧吸顶灯透出暖黄柔和的光,瞬间铺满全屋。许东升进门后顺手带上了房门,锁扣咔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楼道的灯光与动静。
陈德厚进门后站在玄关没动,目光扫遍全屋,将各处景象尽收眼底。
客厅面积不大,摆着一张深灰色旧布艺沙发,坐垫有些塌陷,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着一只印红牡丹的搪瓷杯,杯身漆面剥落大半,旁边摊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书页边角卷翘,明显被反复翻看过。
许东升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一圈,转头朝陈德厚笑了笑,语气满是怀念:“当年我刚来曼谷讨生活时,租的就是这套房子,一住好几年。后来生意有起色挣了钱,索性直接买了下来,偶尔回来住几天,回想下从前吃苦的日子。”
陈德厚轻轻点头,目光从茶几的书本移到许东升身上:“这地方不错,清静。”
他心里暗自琢磨,屋子虽说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能看出来许东升看着大大咧咧,做事反倒细心稳妥。
许东升走到电视柜旁蹲下身,拉开柜门,拎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白色急救箱,箱体边角磨得破旧,一看就是经常使用。
他直起身把箱子搁在茶几上,解开卡扣翻找药品,受伤的胳膊使不上劲,动作略显笨拙,稍一牵动伤口,就疼得他皱紧眉头,倒吸一口冷气。
陈德厚见状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将急救箱转了个方向,把棉签、纱布那一格正对自己:“我来吧,你手不方便。”
许东升愣了愣,随即收回手臂笑了笑:“那就麻烦老先生了。”
陈德厚手上动作稳得很,拿棉签蘸上碘伏,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擦拭,力度轻重恰到好处,没有多余触碰,一看就是处理外伤的老手。
许东升疼得嘶嘶抽气,却没躲闪,咬紧牙关硬扛,腮帮子紧绷了一阵才松开。
清理伤口的间隙,陈德厚随口搭话,语气平淡自然:“家里人都接到曼谷来了?”
许东升任由他处理伤口,闻言淡淡一笑:“嗯,好几年前就接过来了,老婆孩子全都在这边。”
他低头瞅了眼自己带伤的胳膊,苦笑一声:“只是今晚没法回去了,要是让她看见我这模样,一整晚都得忧心睡不着。”
顿了片刻,他又补上一句:“我媳妇跟着我受了不少罪,能瞒一时是一时吧,我不想她跟着担心。”
说完许东升掏出手机,在通讯录翻找片刻拨了出去,电话很快接通。方才还紧绷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语气瞬间变得温和,整个人坐姿都端正不少,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关切的问话,声音不算清晰,隐约能听出是在询问生意进度、回家时间。
许东升眉眼带笑,语气松弛:“老婆,我今晚有点事耽搁,就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安抚对方:“事情有眉目了,你放宽心,有我在不会出事。”
听筒里妻子又叮嘱几句,语气带着笑意,许东升轻声应了几声,就挂断了通话。
陈德厚看着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浑身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他没多言语,低头仔细替许东升缠好纱布,完工后抬手轻拍了下掌心。
“明天你把那伙闹事帮派的据点打听清楚,晚上我过去一趟,把这事了结了。”
许东升一时怔住,半天没接话。他沉默片刻后,试探着开口:“老先生……您打算怎么了结?”
陈德厚随意拍了下手,语气淡然无波:“简单,把惹事的人处理掉就行了。”
这话入耳,许东升后背骤然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反观陈德厚,在暖黄灯光下面色平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心底陡然生出忌惮,眼前这位老先生远比外表看着吓人。
陈德厚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多年前他就独自出手,一人端掉了猛虎帮老大全家。事情交代完后,陈德厚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轻响了两声。
他转头看向卫生间,刚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道:“有没有换洗衣物?好几天没洗过澡了,浑身发闷难受。”
许东升回过神,连忙起身快步走进卧室,翻找一阵,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一件深灰棉T恤,一条黑色棉短裤,虽然洗得泛白,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褶皱。
他快步走回客厅,双手把衣服递过去,态度比之前愈发恭敬:“有的有的,都是我以前穿的旧衣服,洗干净收在柜子里,老爷子不嫌弃的话先凑合用。”
陈德厚接过衣物低头扫了一眼,棉质布料虽旧,却干净整洁。他抬眼对着许东升温和一笑,语气随和不少:“衣服挺好,多谢了许兄弟。”
许东升赶紧摆手,微微弯腰,脸上带着几分敬畏:“老先生千万别这么客气,您直接叫我东升就好。”
陈德厚不再多客套,拿着衣服往卫生间走去,随后推门走进了卫生间。没过多久,花洒哗哗的流水声便传了出来。
许东升独自留在客厅,原地站了许久,他压低声音呢喃:“看来这位老爷子,是个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