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里,陈三半蹲着。
全程紧盯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时辰了。
女人时不时摸根烟点上,抽完就坐在门口发呆。
偶尔也会站起身子,原地踱两步。
可离谱的是,快两个小时了,她半步都没离开过小黑屋门口。
陈三心里莫名堵得慌。
这女人是有病吧?
换一般人,早熬不住换人轮岗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坤达快步走了过来,他停在美丹跟前,压着嗓子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
“岩旺那边已经准备妥当,把人带出来,出发了。”
美丹轻轻点头,直起身,伸手掏钥匙开锁。
一前一后,两人走进小黑屋。
紧跟着,坤达不耐烦的呵斥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起来!别在地上装死!”
屋内响起一阵杂乱动静。
是陈远被人强行从地上拽起来的声响。
院墙外蹲着的陈三,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他们要开始动身了。
他不敢多留一秒,悄然后退,一点点撤出潜伏的树荫死角。
一片杂乱野生灌木丛后方。
距离岩旺家院子大概一百米远。
陈三蹲稳身形,快速扫视四周。
确认周围无人、没有任何监视后。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和陈大的微信对话框,指尖飞快敲击。
“他们准备出发。走后山密道,岩旺亲自带路,快过来汇合。”
点击发送。
约莫二十秒不到,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陈大回信:“收到。我们弃车徒步汇合。盯死阿威一行人,千万别跟丢。”
陈三看完,随手把手机塞回贴身口袋。
抬眼,重新望向岩旺家院子的方向。
院内灯火全开,廊灯、白炽灯亮得刺眼,整片院子照得通亮。
阿威已经坐在滑竿上。
由岩旺手下两个年轻小伙,一前一后稳稳抬着。
妮莎站在滑竿侧边,指尖捏着手机,正四处张望。
后院方向,坤达、美丹押着陈远走了过来。
陈远双手反绑在身后。
整整五根加厚扎带,从手腕死死缠到手肘上方。
层层叠叠捆得密不透风,半点活动空隙都没有留。
坤达伸手推着他的肩膀,逼他往前走。
陈远脚步踉跄,走得很不稳。
被一路推搡到滑竿跟前,坤达抬手按住他的后颈。
力道压得很沉,勒令他原地站住不许动。
阿威靠在滑竿上,偏头瞥了陈远一眼,随口问道。
“这姓陈的还算安分吧?闹出什么乱子没有?”
坤达当即冷哼一声,
“安分?安分个鬼!”
“这小子贼得很,偷偷磨断了两根手腕上的扎带!”
“亏得美丹细心发现得早,再晚片刻,人铁定跑了。”
阿威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视线从坤达脸上,慢慢挪到美丹身上。
美丹迎着他的审视目光,没有半点心虚躲闪,语气平平淡淡。
“我看到他袖口磨得起毛破损,察觉不对,进屋检查。”
“果然断了两根扎带,第一时间又加固好了。”
阿威重新看向低着头的陈远,语气裹着刺骨的冷意。
“可以啊。”
“一路闷不吭声装老实,背地里居然藏着这种心思?”
妮莎在旁嗤笑一声,满是不耐。
“要不是赶着连夜过境,没时间耽搁。”
“今晚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不急。”
阿威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副秋后算账的笃定。
“等到了妙瓦底,有的是空闲时间,慢慢跟他算账。”
陈远垂着头,心里暗自吐槽。
这帮混蛋,老子不想法跑等着你们虐我吗?
不过没有人跟来吗?
不应该啊?
至少爷爷、父亲他们也会派人跟过来救自己啊?
陈远一时心乱如麻,心里彻底有点慌了。
岩旺从屋里走了出来。
身上套着深色外套,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身后跟着个年轻跟班,手里攥着一把强光手电。
他扫了一圈院内众人,开口问道:
“阿威少爷,妮莎小姐,都准备妥当了吧?”
“没别的事,咱们现在就能动身吧?”
妮莎笑着应声,语气客气。
“旺哥,我们这边都好了。”
“你在前头领路就行,即刻出发。”
阿威忽然开口,
“旺哥,你这条后山密道。”
“从这里越境,到木姐接头点,具体要走多久?”
岩旺没有半点迟疑,张口就答。
看得出来,这条路他来回走了无数次,熟得不能再熟。
“大概一个半小时。”
“整体路况不难走,就山腰一段小道狭窄。”
“滑竿行进会稍微慢一点,所以才要一个半小时,要不然一个小时就够了。”
阿威点了点头,转头吩咐妮莎。
“联系巴颂,告诉他我们马上出发越境。”
“让他那边提前安排,做好接应准备。”
妮莎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对方几乎是秒接。
“巴颂,我们动身了,走岩旺的后山密道,一个半小时左右到木姐。你那边就位了吗?”
电话那头,巴颂的声音沉稳笃定。
“早就全部安排妥当。”
“路上小心戒备,踏入木姐地界就安全了。务必护好阿威少爷。”
“知道。”
妮莎干脆应了一句,挂断电话,对着阿威轻轻点头。
阿威见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出发。”
“越早和巴颂汇合,我们越安全。”
“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家绝对不会放任我们轻易离开国内地界。”
“这一路,盯死四周,半点纰漏都不能有。”
妮莎、坤达、美丹三人,齐齐点头应下。
岩旺率先迈步走向院门,出声催促。
“跟上,走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
直奔弄坎寨后山方向而去。
后山入口,一条窄窄的土路顺着山脚蜿蜒。
一路往里,彻底隐没在浓稠的夜色里。
路边一排排老榕树,垂落的树枝密密麻麻的。
黑夜里看着,像一道道挂下来的破帘子。
队伍排布很规整。
岩旺和一个手下在前头开路。
两名他的手下抬着滑竿,载着阿威,走在队伍正中间。
坤达、美丹一左一右押着陈远,稳稳落在最后收尾。
灌木丛暗处,陈三慢慢探出身子。
整个人贴着路边树影,悄无声息跟上。
始终保持五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一边尾随,一边频频回头张望。
他在等队友汇合。
就在这时,寂静夜色里,一声清亮鸟鸣突然响起。
陈三瞬间抬眼望去。
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榕树背后,立着三道人影。
陈二抬手轻轻挥动,正挥手让他过去。
陈三面上露出喜色,弯腰压低身形,快速靠拢过去。
四人深夜碰头,全程无人出声。
仅凭眼神对视,就互通了所有想法。
陈大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山路。
交给陈三带路。
陈三点头,目光锁定前方渐行渐远的队伍光点。
后山山路,窄得可怜。
勉强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路左侧是长满乱枝杂草的陡坡,右侧是干涸溪沟。
沟底堆满了碎石子,踩上去极易出声。
天上月光稀薄得很,大部分山路都被树冠黑影盖住。
能见度极低,视野受限严重。
陈三走在最前头,步伐又快又稳。
每隔几步,他就会停下半秒。
侧耳细听前方传来的脚步声、滑竿晃动的动静。
确认方向没错,再继续往前推进。
陈大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视线不停扫过道路两侧的草丛、陡坡死角,时刻戒备埋伏。
最后方是陈二和曼妮,节奏沉稳,稳步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