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木板床,硬得有点硌人。
坤达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黑乎乎的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美丹喜欢自己,坤达知道。
可他更喜欢妮莎,虽然她是阿威少爷的女人。
有一点美丹猜对了,他并不希望阿威被救出来。
坤达猛地坐起身,心里莫名堵得慌,越躺越烦躁。
最后干脆一咬牙,抬手掀开身上的薄毯。
趿拉上鞋子,伸手扯开门口的布帘,走了出去。
后院的廊灯还亮着。
夜里的虫鸣特别密,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烦。
美丹就坐在小黑屋的门槛上。
后背懒懒靠着门框,姿态放松。她手边的地上,已经扔了几个烟头。
听到走道传来的脚步声,美丹慢慢抬头看了过去。
见是坤达,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摸出一根烟,抬手朝他扔了过去。
坤达抬手接住烟,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低头抽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慢慢散开,混在夜里的凉风里。
他在距离美丹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累了一整天,怎么不睡会儿?”
美丹把烟叼进嘴里,吸了一口问道。
坤达随口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
“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视线挪到旁边紧闭的小黑屋。
“里面那小子,还老实吗?你进去看过没?”
听到这话,美丹忽然笑了起来。
“老实?”
“这小子,压根就不是安分的主。”
“手上的扎带,已经被他偷偷磨断两根了。”
坤达眉头一下子死死皱紧。
语气瞬间沉了不少,带着几分怒意。
“那你怎么不直接给他多捆几道?他跑了怎么办?”
美丹随手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急什么。”
“他困在这屋里,插翅难飞,跑不掉的。”
“我本来打算凌晨两点出发前,再给他重新绑死的。”
她抬眼看向坤达。
“你要是现在不放心,钥匙给你。”
“你自己进去重新捆一遍也行。”
说完,美丹从身上掏出一把小钥匙。
随手朝着坤达的方向抛了过去。
坤达抬手接住,低哼一声道:
“还是现在绑好稳妥。”
“这小子鬼精得很,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
美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随你吧。”
坤达上前一步,用钥匙打开锁,伸手推开小黑屋的木门走了进去。
弯腰捡起地上那两根断了的扎带。
盯着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屋里的陈远,抬眼静静看着走进来的坤达。
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
坤达随手把断扎带扔去墙角。
从口袋摸出一卷全新的加厚扎带,直接蹲下身。
在陈远被反绑的双臂上,又狠狠绕了三圈。
力道拉得极紧,咔嗒、咔嗒、咔嗒,三声脆响接连响起。
陈远的双臂被死死锁死,半点松动的余地都没留。
做完这些,他还不放心。
低头检查了一遍陈远脚踝处束缚的扎带。
发现稍微有点松,又上手紧了两道。
确认彻底捆死,他才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地上的陈远。
没有多余铺垫,抬手左右开弓。
“啪!”
“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狭小密闭的小黑屋里,听得格外刺耳。
陈远的脑袋被打得偏到一边。
嘴角瞬间裂开一道小口,渗出细细的血丝。
他一声不吭,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坤达。
坤达再次蹲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刺骨。
“我警告你。”
“别再耍任何花样。”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偷偷磨扎带。”
“就不是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我直接废了你这双手,我看你还怎么磨。”
陈远偏头看着他,任由嘴角的血珠顺着下巴滑落,浸进衣领。
坤达死死盯了他两秒,才起身走出了小黑屋。
抬手关上木门,锁好。
转身把手里的钥匙,抛回给门口的美丹。
美丹单手稳稳接住,随手揣进衣兜,全程沉默,没搭一句话。
坤达站在原地,顿了半秒。
心里藏着一堆话,偏偏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侧头看向美丹。
美丹也抬眼,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气氛莫名尴尬。
坤达嗓子有点发干,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干涩。
“……你真不去歇一会儿?”
美丹依旧没回话。
就那么静静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有审视,埋怨,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坤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轻咳了一声。
强行扯出一点轻松的语气。
“那我……回去眯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走路速度比来时快太多,像是在逃避什么。
美丹望着坤达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声叹息极轻,透着满满的无奈和悲伤。
她重新靠回门框,又摸出一根,低头点燃。
烟雾缓缓飘起,散在昏黄的廊灯下。
望着坤达消失的方向,美丹的眼神有点放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心事。
院墙外,大片菠萝蜜林的浓重阴影里。
陈三已经潜伏在这里很久了。
方才后院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坤达进屋绑人、动手扇耳光、然后离开。
全部落入眼底。
他的视线,短暂落在美丹腰间鼓起的位置。
那是枪。
陈三心里快速盘算。
她身上带着枪,戒备心极高。
自己距离又太远,贸然冲进去,没半点把握。
压根做不到在她动手伤人之前,制服对方救下陈远。
没必要冒险行动,陈三心想。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蹲姿,继续蛰伏等待。
另一边,客房隔间里。
坤达重新躺回硬木板床上。
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抬手点亮手机屏幕。
凌晨一点了。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
想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动静。
一开始是很低的说话声。
隔着薄薄的木板墙,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没持续几秒,声音突然变了。
变成女人细碎的喘息声。
是妮莎的声音,他听得出来。
坤达的呼吸,一下子彻底卡住。
双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漆黑的屋顶。
五指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他不敢动。
不敢翻身,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怕隔壁听见。
说实话,这一刻,坤达心里又酸又堵,难受得要命。
细碎的喘息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好一阵子。
中间夹杂着阿威闷闷的低语,听不清内容。
紧跟着,妮莎的声音响起。
温柔、顺从,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语调。
吱呀——
隔壁的床板,发出摇晃的声响。
一声,又一声。
坤达紧紧闭着眼,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像是在硬生生承受一场看不见的折磨。
心里乱糟糟的,全是自嘲。
她就是这么伺候阿威的。
她心甘情愿的。
坤达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什么都做不了,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自己真够贱的!
明明从头到尾,她心里就只有阿威一个人。
自己到底在难受什么?
煎熬的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隔壁的声响,慢慢停了。
床板不再晃动,细碎的声音彻底消失。
只剩偶尔两句模糊的低语,最后也彻底归于平静。
坤达重新点亮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距离出发,只剩三十七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