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推开其中一间包房的门,探头进去看了看,回头朝陈远竖起一根拇指。
“正宗,你就在这间包房按就行。”
陈远点头应下。
陈二朝他挑了挑眉,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随后转身往前台走去。
张力已经进了隔壁包房,关门前朝陈远这边递了个眼神。
这个眼神有点怪,不过和陈二的挑眉有的一拼。
“两个贱人!”
陈远低声骂了句,失笑一声,转身走进包房。
包房不到十平米。
地板是深棕色实木,被多年的精油和鞋底打磨得发亮,踩上去微微发涩。
靠墙一张按摩床,铺着白色棉布床单,床头叠着一条浴巾。
墙角一盏落地香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空气里飘着薄荷和柠檬草混在一起的冷香,清爽但不刺鼻。
窗户朝北,不直接见光,窗帘开着半扇,能看到外面窄巷里一截灰墙,墙头垂下来的三角梅,紫色花瓣在午后风里轻轻晃着。
陈远脱了外套和衬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鞋子脱在床边,光着上身趴到了按摩床上。
床单凉丝丝的,裹着干净的棉布味儿。
脸颊贴上去的瞬间他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连日一路积攒下来的乏累,紧绷了这么久,到这会儿才算真正松了劲。
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不重,节奏轻快,是软底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
推门的力道很轻,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这安静的包房里格外清晰。
陈远侧过头瞥了一眼门口,原本随意的神色瞬间僵住。
门被完全推开,走廊暖黄的灯光涌进来,逆光里立着一道女人的轮廓。
她往前走了两步,反手带上门,转身面向陈远时,光线尽数落在她身上。
会馆统一的浅色制服,短袖上衣配宽松长裤,腰间窄窄的深蓝腰带,衬得腰线很明显。
深棕色头发在脑后松松挽成发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
泰北混血的五官,眉眼轮廓深邃,线条却柔和,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像是总带着笑意。
她手里端着木托盘,上面放了小碗精油、叠好的热毛巾、一只小巧铜铃。
托盘轻轻放在床头矮柜,碗底碰到柜面几乎没有声响。
她转头看向陈远,眼梢轻轻弯起,笑意慢慢漾开。
先开口说了句泰语,见陈远一脸茫然,立刻换成中文,尾音软乎乎往上扬:
“你好,我是阿雅,今天由我为您服务。”
陈远撑起半个身子,懵懵地看了她两秒,尴尬地重新趴回去。
“你……你是按摩师?不是老师傅?”
阿雅轻笑一声,弯腰把热毛巾展开铺在他后背上:
“老师傅今天休息,我临时替班。您别嫌弃就好。”
陈远心里默默把陈二骂了一遍。
什么手法老道、力道到位、本地老字号,结果推门进来的是个看着顶多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
他趴回去的时候后槽牙下意识咬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说白了,自己就是来放松的,计较是不是老师傅完全没有必要,来都来了,先按吧。
不过陈远这会儿对这场按摩,已经没抱什么期待了。
热毛巾敷上后背,温热的触感散开,阿雅指尖覆上来,从肩胛骨两侧开始按压。
第一指落下,陈远浑身一松,肩膀直接塌下去半寸。
阿雅微微前倾身子,重心落在脚掌,手法极其专业。
不是蛮力硬压,顺着肌肉纤维走向深层推揉,每一指都精准落在酸痛点上。
第三下按压下去,陈远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呼吸从浅快变得绵长,像是肩头压着的几块铁板,被一块块卸了下来。
阿雅一边按,一边低声闲聊,声音压得很轻,像和熟人唠家常:
“您是从华夏来的?”
陈远脸侧埋在枕槽里,声音闷沉沉的:
“嗯,深城过来的。”
拇指在他肩胛骨下缘顿了顿,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往下推:
“深城我听过,路途很远。您来这边几天了?”
陈远闭着眼:
“好几天了吧,一直挺忙的,也挺累,就过来按摩放松一下。”
阿雅抿嘴轻笑,指尖依旧顺着肌肉线条慢慢往下推。
“以后累了,就再来找我呀,多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陈远嘴角微微勾起:
“没问题,你手艺很不错,倒是超出我的预想了。”
阿雅的指尖正好按到陈远腰侧一块酸硬肌肉,等他下意识嘶了一声,才慢悠悠接话:
“我猜到啦,我们店里老师傅年纪都比我大。不过我师父是这一片手艺最好的,所以我手法也不差的。”
“那我可得好好体验体验。”
陈远说着把脸彻底埋进凹槽。
阿雅按到右肩肩胛骨内侧偏下的位置,那里有一块不规则的硬痂。
陈远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随即又放松下去。
阿雅察觉到了,轻轻绕开了那处旧伤。
包房里香薰灯依旧亮着暖光,阿雅正给他左小腿做拉伸,一手托着脚踝,一手顺着小腿肚肌肉向上推。
窗外窄巷的三角梅被风拂动,飘落几片花瓣。
陈远呼吸平稳,从头到脚都松了下来。
隔壁忽然有了声响,一开始动静很小。
先是椅子腿拖拽地板的刺耳声响,接着有人拔高了音量说话。
包房隔音做得不错,起初陈远还以为是店里的背景音乐,没放在心上。
没一会儿,那边的动静一下子大了起来,像是有东西狠狠砸在门板上,沉闷的震动顺着墙面漫开。
紧接着就是男人压抑的怒吼,隔着墙体被削弱了音量,可愤怒的情绪格外明显:
“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阿雅的动作骤然停下。
她侧脸朝墙壁方向望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低声对陈远说:
“您别动,我出去看看情况。”
陈远皱起眉,侧过头:
“出什么事了?”
阿雅已经走到门边,回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概率是隔壁客人喝多起了争执,我去安抚一下就回来。”
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半秒,才缓缓按下。
她正要推门出去,隔壁的嘶吼猛地穿透墙壁,一字一句格外分明。
“我是华夏驻曼谷大使馆的!你们凭什么扣押我!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