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厚?!”
梵雅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恨意。
“你竟然敢主动过来见我?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陈德厚静静盯着她的眼睛。
“梵会长。”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你不是一直在派人追杀我吗?现在,我过来了。”
梵雅嘴角扯了扯。
“你倒是胆子不小。”
“我儿子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
短短两个字,干脆得过分。
“是你孙子陈远杀的。”
陈德厚点了点头,“我知道。”
梵雅惨笑一声,“也是,他是你孙子,怎么可能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你错了,我是在门口听你通电话时猜到了,我并没有和小远在一起。”
梵雅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缓缓靠回椅背,双手叠着搭在桌面上。
头顶冷白灯光直直打下来。
她眼眶下那圈红痕,被照得一清二楚。
陈德厚不再迟疑,直接道明了来意。
“我来,是接徐秀琴的。”
“她被你扣在这里很久了,我要带她走。”
“徐秀琴。”
梵雅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的冷意又沉了一层。
“呵呵!”
“你倒是重情重义。为了一个老相好,敢硬闯我的地盘。”
陈德厚懒得接她的话茬。
直视着她的双眼,语气褪去锋利,只剩一股子磨了十几年的粗糙厚重。
没想到,一些陈年烂账,今天不得不彻底摊开了。
“梵会长,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得罪了你。”
梵雅放在桌下的手指,下意识猛地收紧。
她盯着陈德厚。
一秒,三秒,五秒。
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良久,她才吐出一个字:“说。”
陈德厚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叹息了一声。
“唉!”
“当年我酒后糊涂,对不起我义兄梁振山,更对不起秀琴。”
他的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
“我和徐秀琴,私下有了个孩子,取名徐志远,随的母姓。”
“我一辈子不敢认,没那个脸面。”
“那孩子后来做保安的时候,活活被人打死了。”
“动手的,就是苏坤。”
提到苏坤这两个字。
梵雅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我义兄梁振山,为给孩子讨公道,去找苏坤对峙。”
“最后,也被苏坤杀了。”
“后来徐秀琴找到我,才告诉我志远是我的亲儿子,求我为他们讨回公道。”
陈德厚停顿了片刻,喉结滚了滚。
再说话的时候,嗓子明显有点发紧。
“一直到志远没了……”
陈德厚话音卡了一下,“我都没有亲眼见过他一面。”
这句话落下,现场死寂得可怕。
头顶中央空调嗡嗡作响,细碎的风声闷在房间里,压得人胸口堵得慌。
“那一晚,我屠了苏坤全家。”
陈德厚的呼吸稳了下来。
听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话音里,带着一股透骨的冷。
说实话,当年那一夜的杀伐,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苏坤,死在我眼前。”
“我替我儿子报了仇,也替我义兄报了仇。”
“这就是我当年杀苏坤的真相,我认为他该杀。”
“梵会长,你追着要杀我。”
“可我除掉的,仅仅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
梵雅沉默了很久很久。
灯光映着她的侧脸,白得像一尊没有上色的瓷像。
所有情绪尽数冰封,唯独眼眶下那圈淡红还在。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德厚。
“你是说,你杀苏坤,是为了给你儿子报仇?”
梵雅的声音低沉又诡异,褪去了之前的尖锐,却更让人发冷。
“是。”
梵雅猛地转身,眼底透着灼人的戾气。
“那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吗?!”
陈德厚没说话。
只是盯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头莫名一沉。
下一秒,梵雅的声音骤然拔高。
“苏坤!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更是我孩子的亲生父亲!我可以为了他去死!”
声音撞在墙壁上,来回震荡,最后沉沉落进死寂的房间里。
窗外晚风灌进来,吹乱她肩头的发丝。
她抬手都懒得抬,任由碎发贴在脸颊上。
陈德厚立在三米之外。
嘴唇轻轻动了动,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发不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梵雅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冰冷。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梵雅定定看着陈德厚,忽然扯出一抹笑。
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那我也告诉你。”
“我只认一件事。是你,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
“徐秀琴就在这里。”
“但我绝不会交给你。”
“就是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陈德厚静静看着她。
沉默片刻,身形骤然一动。
整个人从静止状态瞬间弹射而出,左脚狠狠蹬地,右拳直扑梵雅面门。
标准八极拳撑锤,发力极短,速度快得离谱。
三米距离,半步即至。
凌厉拳风劈开空气,直接掀乱梵雅耳侧的碎发。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拳必定得手。
可梵雅,压根没退。
身子侧移半寸。
就仅仅半寸的距离,堪堪避开致命的拳锋。
拳风擦着耳侧掠过,寒意刺骨。
同一瞬间,她右手从下方陡然探出,五指成钩,精准扣向陈德厚手腕脉门,角度刁钻诡异,完全不像是女人会有的格斗手法。
陈德厚手腕迅猛翻转,强行挣脱扣锁,左膝顺势顶出,直逼她小腹要害。
梵雅重心猛地下沉,右肘重重下压,硬生生卸掉膝顶的全部力道。
肘尖顺势横扫,直劈陈德厚软肋肋骨!
陈德厚快速撤步闪退,瞬间拉了开三米距离。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气息比刚才沉了不少。
眼底彻底染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谁能料到,一介曼谷商会会长,竟然有这般硬实力。
“你竟然会功夫?”
梵雅立在桌旁,双手垂落身侧,姿态从容平静。
她抬眼,直视陈德厚,声音冰寒刺骨。
“你真以为,白梵司的首领,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商人?”
陈德厚没有接话。
视线缓缓偏移,落在她身后的房门处。
门缝底下,多了几道黑影。
不是一道,是四道!
梵雅往后轻退半步,抬手朝着门口,轻轻勾了勾手指。
四道黑影同步动了。
房门被无声推开,四名黑衣男子依次踏入办公室。
东南西北四方站位,瞬间锁死房间所有退路。
每一个方位,都堵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逃生缺口。
四人站姿统一,重心下沉、双膝微屈,双手虚抬身前。
四道冰冷的目光,像四根钢钉,死死锁在陈德厚身上。
陈德厚视线快速扫过四人,飞快判断战力。
右手边那人虎口厚茧深重,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左撇子,绝对的用刀好手。
左后方之人肩宽腰窄,站姿前倾,主打腿功爆发。
目光最终定格在正左侧那人身上,微微一顿。
这个站姿,他见过。
早年在缅北边境厮杀时,他亲眼见过战死的境外雇佣兵,就是这套训练体系。
重心偏左,右肩微沉,手肘抬得比常规格斗姿势高一寸。
圈内极少数顶尖精锐,才有的标志性站姿。
陈德厚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梵雅脸上。
梵雅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平静。
“这四个人,是我白梵司战力最顶尖的贴身近卫。”
“陈德厚,你今天,走不掉了。”
陈德厚依旧沉默。
瞳孔微微收缩,飞快丈量房间格局。
四十平左右的办公室,杂物、书架、沙发堆砌杂乱。
能用来借力格挡的障碍物极少。
左后方是书架死角,彻底封死。
右前方是落地窗,七楼高度,绝无跳窗可能。
前有梵雅,四周合围。
彻彻底底的死局。
但他没有半点投降的念头。
指尖悄然滑向腰间,触碰到冰凉的匕首柄。
没有直接拔出。
只是做好了随时出鞘搏杀的准备。
头顶灯光惨白刺眼。
四名近卫齐齐往前半步。
包围圈骤然收缩,压迫感瞬间拉满。
陈德厚原本三米的活动空间,直接被压缩到不足两米。
“你拦不住我的。”
梵雅望着他,眼底寒意彻骨。
“那你试试。”
四名近卫再度齐齐踱步,近身合围彻底成型。
狭小的办公室内,空气彻底凝固。
没人再随意动作。
所有人,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沉寂到极致的对峙里。
陈德厚,率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