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后半夜。
白梵祈福商会整栋楼，也就会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剩下别的屋子，全灭了
此时的曼谷算不上喧闹。
街上依旧还有零星行人走动，少数店铺还亮着灯。
模糊的摩托引擎声，隔着厚厚的玻璃窗，若有若无飘进了办公室。
梵雅坐在桌子后面。
一身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
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摆着一杯茶，早就凉了。烟灰缸里头，堆着好几个掐灭的烟头。
她后背没有靠着椅背，整个人绷得很紧，跟一根拉紧的弦差不多。
梵雅拿起手机，又一次拨了出去。
听筒贴在耳边，安静等了几秒。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抬手直接挂断。
这已经是今晚第十七次打不通电话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目光落向窗外，眉头紧锁。
“……两天了。巴颂做事，从来不会失联这么久。”
梵雅低语道。
“龙坤那边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她随手又点开手机，给龙坤拨了过去，依然是没人接。
“唉！”
梵雅心里有点忐忑，阿威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突然，桌上的座机，一下子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一下子撕开屋内沉闷的空气。
梵雅猛地抬眼，先瞟了一眼手边的手机，再看向那台座机。
她快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听筒。
表面看着动作依旧平稳。
可伸手拿听筒之前，梵雅喉结滚了一下，重重吸了一口气，才把听筒贴在耳边。
“喂。”
话筒另一头传来苏茂的声音，带着一层刻意装出来的沉重。
“梵会长，我是苏茂。”
梵雅的指尖，无意识在桌沿敲了两下。她听得出来，对方语气里面藏着事。
声调没怎么变。
“苏茂中校，这么晚打电话，妙瓦底那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梵会长……有个坏消息，我必须告诉你。”
梵雅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说。”
话筒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阿威少爷，巴颂先生，还有妮莎小姐……人没了。”
电话彻底安静下来。
隔了一小段时间，梵雅才出声，嗓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怎么死的，是谁干的。”
苏茂开始说着事先编好的一套说辞。
“就是陈远那伙人。他们闯进鑫源国际，杀了不少人，闹出一大堆流血事端。”
梵雅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巴颂本来布好了陷阱，已经把他们困住。说实话，谁能料到后面会出意外。陈远这帮人手里面火力很强，交火的时候，阿威少爷他们几个，没能等到救援。”
梵雅开口：“龙坤呢？”
苏茂顺势替龙坤开脱。
“龙坤当时也被挟持了，他同样是受害者。好不容易逃出来之后，还一心想着替阿威少爷报仇。”
听筒里面响起一阵沙沙的杂音，像是手机转手递到另一个人手上。
紧跟着，龙坤的声音传过来。姿态放得很低，讨好之下，藏着盖不住的忐忑。
“梵会长……是我，龙坤。”
梵雅没有搭话，就静静等着，听他往下讲。
龙坤停顿了几秒，话语一股脑往外倒。
“梵会长，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有护住阿威少爷，是我的错！我该死！可我真的身不由己！陈远这帮人诡计多端，不但杀了阿威少爷、巴颂先生等人，还绑架我，在我的园区里杀了很多人……”
他重重喘了几口粗气，语速越说越急。
“我侥幸逃出来之后，立刻联系了蛇头，在莫伊河边设下埋伏。我真心想替阿威少爷报仇。可万万没想到，陈远他们实在太能打，反倒把埋伏的人全部反杀了。”
话音一顿，声音带上哀求的味道。
“梵会长，我清楚，我罪责难逃。可我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求您留我一条活路，您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拿出来弥补。”
梵雅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把那个蛇头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龙坤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甚至透出一点压不住的喜色。
“……您这意思是？”
“我要那个蛇头的联系方式。”梵雅的声音，带着掌权者独有的冷硬从容，“他参与过伏击陈远，我得问清楚情况。”
“好！好！我马上整理，立刻发给您！”龙坤连忙应声。
“你听好。”梵雅继续说道，“阿威的死，你撇不干净。不过你愿意出手报仇，这点我记下了，可以留你一命。从今往后，鑫源国际所有事情都要听我的。这点，你办得到？”
龙坤几乎抢着回答。
“办得到！我一定全力配合梵会长！”
“这件事暂且到此。联系方式，尽快发过来。”
不等龙坤继续絮絮叨叨表忠心，梵雅直接挂断了电话。
座机放回桌面，响起一声很轻的磕碰声。
窗外的曼谷已经褪去大半喧嚣，霓虹灯大多熄灭。几公里之外，城市微弱的声响，隔着玻璃隐隐飘了进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方才通话时死死撑住的那层伪装。
听筒一放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手还搭在座机上面，迟迟没有收回。指尖在轻轻发抖，憋了太久，已经压不住这份颤抖。
梵慢慢收回手掌，掌心平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仿佛想靠着这份寒意，强行稳住自己。
视线垂下去，盯住桌面一块空白。
方才死死撑住的那股力气，一下子抽走大半。
肩膀一点点塌下来，脊背也跟着弯了。
呼吸不再平稳，又浅又急，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眼眶泛红，泪水死死憋在眼底，梵雅拼尽全力，不让眼泪滚落。
四下死寂。
门外突然飘来一丝极细微的响动。
像是鞋底蹭过地板，又或是衣服摩擦门框发出的声响。
梵雅的身体一下子绷得笔直，反应快得吓人。
她猛地抬眼，目光死死盯向房门，寒气顺着声音炸开。
“是谁在门口？进来！”
房门从外面，被慢慢推开。
一道人影站在门口。深色衣服，身形不算高大，站得却异常稳。
陈德厚抬脚，走进了办公室。
“陈德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