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两侧，黑压压全是橡胶林。
皮卡驶离主公路，差不多过去了二十分钟。车灯仅仅能够撕开前面十几米的黑暗。一晃，就被弯道与重重树影直接吞掉。
阿成一只手搭住方向盘，神态看着松松散散。
后排的老莫，大半个身子陷进椅背投下的阴影里头，几乎看不出轮廓。
曼妮的目光平视前方路面。
可心思，一直悬在阿成每一次选择的岔路上，半点不敢松懈。
她朝车窗外头瞥了一眼。树冠层层叠叠，夜空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条路，比我预想的还要偏。”
曼妮语气平淡，就跟随口唠家常一样。
阿成笑了声，右手手指，在方向盘上面笃笃敲了两下。
那副模样，摆明就是一副什么都心里有数的架势。
“偏确实是偏了点，但胜在安全。”
“主路那几个检查站，白天查身份证件，到了夜里直接扒后备箱。咱们这么一车人开过去，一查一个准。绕这条小路，顶多多耗一个钟头，好歹踏实。”
曼妮点了下头，视线依旧盯着前方的路面。
“前边那个路口，往右转，是不是就能绕回主公路？”
阿成敲方向盘的手指，顿了半秒。
嘴上的话音，却一丁点卡顿都没有。
“右转那条道也能通，可半路挨着一座村子。村里养了不少狗，半夜车子一过，叫得震天响，很容易把旁人招惹过来。咱们走左边，绕是绕一点，胜在安安静静。”
曼妮没有继续追问，身子很自然往座椅后背靠过去，嘴角却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车斗里面。
夜风顺着帆布一道道缝隙往里面猛灌。
车子不停颠簸，身下的干草垫跟着微微起伏晃动。
陈二后脑勺枕着一堆干草，仰面躺着。
透过篷布的缝隙，只能看见飞快向后掠过去的树影子。
他翻了个身，手肘撑着地，把半边身子支起来。
压低音量，凑向一旁的张力。
“力哥，你去过曼谷吗？”
张力后背抵着驾驶室的铁皮后窗，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嗓音沙哑，对比之前，气力倒是恢复了不少。
“……去过两回。不是游玩，办事。”
陈二咧嘴，往旁边又凑近了一点。
“那娜娜广场，你总听过吧？”
帽檐底下，张力那只露在外头的眼珠动了动。
“这种地方，你居然都晓得？”
陈二一摆手，一脸洋洋得意。
“那可不！以前我认识一个老哥，跟我讲过不少。曼谷那个娜娜广场，才称得上是男人的去处，姑娘一个比一个出彩，服务到位，压根不像国内，时时刻刻还得提防巡逻的。”
他越说越起劲，双手还在空中胡乱比划，手势夸张。
“还有那个帝王浴，人就往那儿一躺——唉算了，不多说了，越说我浑身越上火。”
张力低低笑出来。声音沙哑，能听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命都还悬在半空中，你脑子里还琢磨这些东西。”
陈二理直气壮，嗓门却压得很低。
“逃命归逃命，享受生活归享受生活，两者又不冲突。”
他转头，又看向另一边的陈远。
“小远，你倒是说句话啊。等咱们平安到达曼谷，哥哥做东，带你开开眼界。”
陈远后背靠着车斗侧板，听见陈二喊自己，才收回望向外面的目光，嘴角扯了扯。
“先把眼下这一关熬过去再说吧。”
陈二摆了摆手。
“事情要办，日子也要过，劳逸结合懂不懂。”
张力在一旁搭了句话。
“你要是真领着小远跑去了娜娜广场，把人给带歪。一旦传到陈老耳朵里，那可就热闹了，他能扒掉你两层皮。”
陈二愣了一下下。
“陈老也是江湖儿女，怎么会在意这些小节呢？不能！”
他转头盯住陈远，“你说是吧小远？”
张力笑了笑，“那要不咱们试一下？”
陈二心头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林念薇。
一想到那个女人，如果知晓是自己带坏她儿子……
陈二的后背莫名冒起一丝寒意。
“嗨，开玩笑呢，我怎么可能带坏陈远。就算去，也得挑正规店里。”
张力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带着几分戏谑，低声骂了句：“怂货。”
陈远也被逗笑，不过视线一直锁着车斗后方掀开的那道布角。
右手搭在膝盖上，距离腰侧的手枪，就只有一掌远近。
三个人还在车斗里说笑，车速一下子降了下来。
平稳的引擎嗡鸣，转成低沉的怠速声响。
阿成转动方向盘，车子慢慢贴向路边，停在一处林间岔道口。
推挡位，拉手刹。
他侧过头，对着副驾的曼妮笑了笑。
“水温上来了，停下来降一降，几分钟就能够继续出发。”
话音落下，他推开车门直接跳下了车。
绕到车头位置，一把掀开引擎盖，弯腰，探头往发动机舱里头看。
曼妮没有跟着下车。
她坐在副驾，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向外边。
岔道口摆在眼前。
一条大路径直往前延伸。
另一条土路，直接扎进黑压压的密林深处。
她的视线，在那条土路上面，停留了好一会儿。
车斗里面，陈二闲聊的兴致，直接被打断。
他坐起身，撩开帆布一条缝隙朝外瞟了一眼，立刻缩回来。
压着嗓子跟陈远嘀咕。
“……怎么停下来了？”
陈远没有回话。
那只右手，已经离开膝盖，握在了枪柄上面。
树丛各处，一下子亮起一束束光亮。
手电光柱，在树干之间来回摇晃。
最少七八个不同的方向。
一道道人影，从黑暗林子里面走了出来。
不少人手上都握着家伙。
这帮人摆出一道半圆弧线，缓缓围拢了过来。
皮卡前进和后退的路，全给封的死死的。
阿成直起身子，慢慢吞吞合上引擎盖。
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
脸上那层客套的笑容，彻底不见了。
只剩交易做完之后的漠然。
“人，已经带过来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一瞬间，后排的老莫终于动了。
手掌直接伸向腰间那块凸起的位置。
突然一只大手也伸了过来，直接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老莫猛地转头，就见陈大正满脸笑意的望着他。
车斗这边。
第一束手电光亮冒出来的瞬间，陈远手腕一动，手枪已经握在了手里。
枪口朝下，藏在了篷布投下的浓重阴影里面。
耳边传来陈二压得极低的咒骂。
“……混蛋，果然是圈套！你们这下死定了！”
张力帽檐压得很低，死死盯住布缝外面晃动的人影。
嗓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一共多少人？”
“十七八个吧，保不齐林子里面还藏着更多。”陈远低声回复。
副驾位置。
曼妮手指已经扣住了车门把手。
嘴角往一旁撇了撇，带着几分讥讽，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