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厚冲出办公室的瞬间。
左肋那根断裂的碎骨,像是被人死死掐住。
每往前跑一步,就狠狠剜一下皮肉。
左手死死捂紧肋侧,掌心早就彻底湿透。
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浸透伤口的热血。
浅灰色的走廊地砖上,踩出一串暗沉的血脚印。
天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
陈德厚心头一晃,才反应过来,已经到清晨了。
他咬牙一头撞开了防火门,低头疯狂往下冲,脚掌砸在台阶上,咚咚闷响不断。
三步并作两步狂奔,每震一下,左肋的碎骨就加剧一分剧痛。
钝痛直接转成刺骨锐痛。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硬生生在骨缝皮肉里反复搅动。
陈德厚牙关咬得死紧。
口腔里咸腥的血气,一遍遍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楼上的防火门,紧跟着被猛地撞开。
金属板砸墙的巨响,在狭窄的楼梯井里来回震荡。
紧随其后的,是三道沉重、急促、层层逼近的脚步声。
三个近卫,死咬着不放,看来不追上他是不肯罢休了。
距离被一秒秒拉近。
陈德厚刚踏下二楼台阶,脚步声已经追到了四楼半。
他猛力推开一楼防火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白梵司总部,也就是白梵祈福商会一楼大堂。
前台空无一人,保安室空荡荡的,还没到上班时间。
陈德厚身形猛地一个踉跄。
右手飞速撑住前台边缘,才勉强稳住即将栽倒的身体。
玻璃门外就是街道。
早起的路人骑着摩托掠过,排气管突突的声响,由近及远,慢慢消散。
他咬牙直冲玻璃大门。
清晨的冷风迎面灌来,混杂着曼谷街头杂乱的气息。
汽油味、早餐摊油条的焦香、街边垃圾堆潮湿的酸腐味,死死缠在一起。
陈德厚左脚踏出大门,踩上人行道地砖。
地面正好残留了一摊水渍,湿滑得离谱。
他脚底猛地一趔趄,身体重心瞬间失衡。
大堂内侧的防火门,骤然被一脚踹烂。
三名近卫全速冲出,鞋底摩擦光滑大理石,发出刺耳的吱呀尖响。
跑在最前的那人,小臂缠着的布条,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刺眼。
他抬手一抖腰间的伸缩警棍。
咔嗒一声脆响,黑色棍身瞬间甩开,寒光森冷。
“他重伤脱力!跑不远!”
近卫厉声低吼,杀意沸腾。
陈德厚快速扫视四周路况。
街尾百米外有台皮卡正在等红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逃过去。
左侧人行道,有两个晨跑的路人。
两人看清他满身血污、手握染血匕首的狼狈模样,身体瞬间僵住。
愣了不到半秒,不约而同转身狂奔躲避。
陈德厚果断放弃大路。
侧身一头扎进左侧狭窄的巷道。
肩头狠狠蹭过巷口水泥拐角。
早就干结的血痂瞬间被蹭落,新的温热血水,立马又渗了出来。
巷子极窄,勉强容两人并排通行。
两侧全是商铺后墙的水泥灰墙,墙根堆着一堆空置啤酒箱,散乱杂乱。
一只箱子被他碰倒,两只绿色玻璃瓶滚落地面,其中一只当场碎裂。
清脆的炸裂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强行狂奔三十米。
陈德厚骤然急停。
巷道尽头,一堵两米五的水泥高墙死死封死去路。
墙顶密密麻麻嵌满碎玻璃碴,晨光洒落,折射出细碎凛冽的寒光。
死胡同。
他反手握紧匕首,后背死死贴上冰冷墙面。
墙面布满老旧裂缝,缝隙里枯藤干裂,指尖一碰,就碎成粉末簌簌掉落。
身后,三道人影缓缓逼入巷内。
三名近卫呈标准扇形站位,左右贴墙封堵,一人正中推进。
他们不急不躁,步伐平稳,精准踩着陈德厚艰难喘息的节奏。
他每呼一口气,他们就往前挪一步,极致的心理施压。
伸缩警棍的棍尖垂在地面,轻轻刮擦着水泥地。
细碎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黑板,磨得人心头发紧。
手臂受伤的近卫走在最中间,语气平淡,却满是碾压的寒意:
“重伤残躯,还妄想逃生?”
左侧近卫捂着之前被撞击的腹部,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
“废了他,打断四肢留一口气,带回去交给会长发落。”
右侧近卫全程沉默。
反手摸出一柄短刃,指尖一转,锋利刀身翻转。
晨光落上刃面,闪过一道冰冷寒光。
握姿,和此刻的陈德厚一模一样,反握,刀尖垂落。
正中近卫又往前逼近两步,距离他不足五米。
眼神冷漠,像打量一件即将破碎的废弃物件:
“撑不住了。你早就油尽灯枯了。”
陈德厚背靠高墙,横握匕首。
刀身半干的血膜,被晨光映出暗沉的暗红。
胸腔剧烈起伏,不敢全力吸气。
左肋碎骨卡在肌理之间,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在反复摩擦神经,钻心刺骨。
右手虎口的旧裂伤口早已干结,此刻用力握刀,裂口被强行撑开,新鲜血丝慢慢渗出。
他抬眼直视三人,嗓音沙哑粗糙,像砂纸反复打磨,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还记得你们那个同伴吗?想杀我,尽管过来试试。”
正中近卫眼皮猛地一跳,眼底戾气翻涌。
下一秒,骤然暴起!
左脚蹬地,重心前送,伸缩警棍带着破风之声,直砸陈德厚的右肩。
目标极其精准,先废他握刀的手,彻底剥夺他最后的反抗能力。
陈德厚极速侧身规避。
棍头擦着他的肩头布料掠过,狠狠砸在身后的水泥墙上。
墙面崩落细碎灰渣,小颗粒弹落在脖颈,带着微微的灼热感。
陈德厚抓住空档反手一刀,刀尖精准擦过对方的手腕内侧。
一道浅口瞬间划开,血珠立马冒了出来,只是伤势不重。
正中近卫仓促后撤半步,低头扫了眼伤口,眼底寒意更浓。
没等他喘息,左侧近卫一脚迅猛踹来,精准对准他的左肋重伤处。
陈德厚来不及彻底躲闪,左臂硬扛了这一记重踢。
力道穿透骨骼肌理,狠狠震在断裂的肋骨上。
体内传来一声钝闷的错位声响。
碎骨错位摩擦,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一声痛哼,死死卡在喉咙里。
嘴角干结的血线被震裂,新鲜血水顺着下颌,一滴滴砸落到地面。
右侧近卫紧随而至,根本不给他半点缓冲机会。
短刃侧面切入,直刺右腰要害。
陈德厚凭生死本能侧身拧胯。
刀尖堪堪避开穿刺,却依旧割开了三寸长的皮肉。
刃面划过肌理,外翻的皮肉先露白,猩红热血紧跟着汹涌渗出。
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再次死死抵住高墙。
正中近卫盯着手腕上的浅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都这副模样了,还能伤人。骨头倒是够硬。”
左侧近卫甩了甩脚,语气满是肆意嘲讽:
“再硬有什么用?孤身一人,凭什么对抗我们三个?”
右侧近卫收回短刃,目光死死锁定他腰侧不断渗血的伤口:
“他已经到极限了,再来一刀,他连站都站不稳。”
陈德厚背脊贴墙,浑身伤痛肆虐。
说实话,换任何人,都顶不住这一层叠一层的重创。
可濒临绝境,杂念反而彻底清空,脑子清醒得吓人。
他快速扫视三人的站位,瞬间锁定破绽。
正中近卫负伤后撤,心存忌惮,不敢死拼。
右侧近卫站位最稳,攻防无死角。
唯独左侧近卫,腹部旧伤未消,重心偏移,破绽最大。
就选他。
正中近卫抬棍瞄准陈德厚的头颅,准备终结战局。
可他看清陈德厚死寂的眼神后,心底莫名一紧。
那是濒死之人,只求一命换一命的决绝。
下意识的,他微微后撤半寸。
就这半寸的空档,被陈德厚精准抓住。
左侧近卫见他不动,以为他已然力竭,大胆上前半步,准备补致命一脚。
陈德厚握刀的右手骤然虚晃,矛头直指正中近卫。
假动作瞬间带偏左侧近卫的注意力,对方重心彻底前倾,空门大开。
下一瞬,陈德厚蓄力的左膝,狠狠顶出!
膝盖撞进腹部的沉闷巨响,响彻窄巷。
左侧近卫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弯腰捂腹,痛得怒骂出声,声音彻底变形。
可代价,转瞬即至。
右侧近卫抓住唯一破绽,短刃迅猛穿刺。
刀尖从他右臂外侧刺入,贯穿肌肉肌理,再从另一侧穿出,快速抽离。
干脆利落,如毒蛇噬咬。
温热鲜血瞬间汹涌而出,顺着小臂流淌,浸透整片袖口,滴落掌心指尖。
右手瞬间脱力。
染血匕首从松弛的掌心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面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陈德厚整条右臂发麻发僵,伤口火辣辣的剧痛不断蔓延。
左肋抽痛、虎口崩痛、贯穿伤撕裂痛,三重剧痛缠身。
整个人像一台濒临报废、零件尽数崩坏的旧机器,摇摇欲坠。
正中近卫盯着地面的匕首,再看向他垂落滴血的右手,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冷笑:
“刀都掉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底牌?”
陈德厚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
血水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他抬眼望向巷口,刺眼天光灌进来,晃得人视线发花。
他一无所有了。
力气、武器、退路,尽数耗尽。
正中近卫缓缓上前,重新举起伸缩警棍,语气笃定:
“我说过,你,走不了。”
就在这绝杀一刻。
巷口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轮胎碾过碎石的轻响,低沉平稳。
紧跟着,稳稳的停在了巷口。
巷内三人动作齐齐僵住,瞬间转头看了过去。
一台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入口处,深色车窗遮挡住了一切视线。
晨光落在车身上,镀上了一层哑光的金辉。
下一瞬,两侧车门同时被推开。
两道身影无声落地,动作迅捷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率先走出的女孩,身形纤细高挑。
晨光斜斜洒落,精准照亮她的侧脸。
肌肤白皙通透,眉眼清亮精致,容貌绝色夺目。
身段紧致窈窕,线条流畅饱满,看似柔弱温婉,身姿里却藏着久经杀伐的凛冽气场。
和这条满是血腥、破败杂乱的巷子极不相称。。
“三打一?!”
“白梵司的人,现在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