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狠什么?你还没死呢。”
话音落地。
剩余三名近卫不再留守,齐齐压上。
彻底进入贴身肉搏。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短促、凶狠、要命的杀招。
陈德厚手中匕首,成了他唯一的屏障。
格挡、卸力、劈划、闪躲。
寒光在四人合围的狭小空间里不断穿梭。
偶尔得手划伤对手,偶尔被对方精准格挡震得手腕发麻。
说白了,他现在就是在拼命。
能多换一个,是一个。
右臂再度受重击,虎口旧伤直接崩裂。
温热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溢出,黏腻地裹住刀柄。
握刀的手掌开始打滑,掌控力不断下降。
左腿又挨一记低扫,膝盖骤然发软。
陈德厚单膝微沉,强行撑住身形,没等站稳,右侧软肋再挨一记沉肘。
五脏六腑仿佛被硬生生搅动,翻江倒海的剧痛席卷全身。
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站着,没有半分溃败的姿态。
受伤的近卫不甘心,侧身绕后,想要偷袭补刀。
刚踏出半步,陈德厚刀尖瞬间偏转锁定了他。
速度快得吓人。
那人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急速后退,不敢再贸然逼近。
陈德厚没有追击。
只是手腕一转,刀尖在身前划出半道凛冽弧光。
态度直白又强硬,谁敢靠前,谁就得死。
四人不约而同暂缓攻势。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陈德厚艰难换气。
左肋骨折的位置,痛感愈发剧烈。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着螺丝刀,在骨缝里反复拧动,尖锐又磨人。
就在这时,梵雅动了。
她顺着书桌边缘无声滑移,精准抓住他换气卸力、左肋完全暴露的致命空档。
没有蛮力猛攻。
掌根精准贴在陈德厚骨折的肋骨位置,轻轻一碾。
就这一下。
错位的碎骨仿佛被硬生生摁进去半寸。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陈德厚没嘶吼,没惨叫。
只是嘴巴微张,挤出一声极闷的气音。
像是漏了气的风箱,短促又压抑。
紧绷到极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滞涩一瞬。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破绽。
两名近卫疯狂扑上,连环猛攻尽数砸来。
陈德厚连连退步,足足后撤四步。
匕首在身前胡乱挥舞,勉强格挡攻势。
左半边身子彻底发麻,痛感从尖锐刺痛变成僵硬钝麻。
这种麻木,比剧痛更致命。
连自身伤势、体能极限都感知不清,彻底陷入被动。
后背再次重重撞上书架边框。
他顺势靠在书架上,膝盖微微弯曲,卸掉大半重心。
匕首依旧死死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凸起,快要撑破皮肤。
他在拼尽全力,不让武器脱手。
粗重的喘息声,充斥着整间办公室。
呼哧、呼哧。
嘶哑又疲惫,像快要报废的风箱,勉强拉扯着最后一丝力气。
四名近卫不再猛攻,一字排开站在陈德厚身前。
受伤的近卫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抬头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你不是很能打吗?”
他随手甩掉指尖血珠,猩红血点溅落在地板、桌腿上,刺眼夺目。
“继续啊。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旁边一名近卫低声附和,语气满是戏谑,压根没把陈德厚放在眼里。
“孤身一人闯白梵司总部。你这纯属自寻死路。”
最后一人目光落在自己的划伤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身手确实顶尖。可惜,脑子太蠢。”
陈德厚全程沉默,没有半句辩驳。
靠在冰冷的书架上,胸口剧烈起伏。
胸前的衬衫早已被汗水、血水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肉上。
颧骨伤口反复撕裂,血渍干了又渗、渗了又干,在下巴凝成一道暗沉血线。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几人表演,眼底没什么情绪。
梵雅缓步上前。
从一众近卫中间走出,双手从胸前放下,自然垂落身侧。
她看着满身伤痕、濒临极限的陈德厚,语气从容,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松动。
“陈德厚。”
“你打不动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已经撑不住了。”
陈德厚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在回想什么,依旧沉默不语。
梵雅又往前挪了半步,距离更近。
近到能清晰看见他衣衫上汗血交织的痕迹,看见他强忍剧痛的狼狈姿态。
她放轻语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
“你这一辈子。”
“欠徐秀琴的,欠她孩子的,欠梁振山的。”
“你亏欠了他们半生,难道连最后弥补的机会,都不想要?”
目光死死锁定陈德厚的瞳孔,句句戳中他最深的软肋。
“现在放弃,我让你在死之前见一次徐秀琴,给你当面忏悔的机会,给你体面离开的机会。”
“你看如何?”
陈德厚眼底微微一动。
眼皮轻轻颤了半拍。
视线从梵雅脸上移开,落在地板光斑里那片碎玻璃上。
灯光照上去,折射出一点细碎的亮光,孤零零落在满地血渍之间,看着格外刺眼。
心里莫名堵得慌。
这辈子所有的错事、憾事、亏欠,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心头。
梵雅精准捕捉到他的动摇,语气愈发柔和,耐心诱导。
“放下刀。”
“好好见徐秀琴最后一面吧。”
“这份体面,我给你。”
陈德厚扣在刀柄上的手指,悄然松开一指。
极细微的动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食指、中指微微抬起,只剩三根手指勉强扣着刀柄。
梵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表面依旧不动声色,静待他妥协。
陈德厚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办公室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再开口时,嗓音沙哑粗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硬生生磨出来的。
“她在哪?”
梵雅没有回答。
她把答案死死压着,这是她拿捏局面的筹码。
“先放下刀。”
陈德厚的呼吸愈发沉重紊乱。
背靠书架,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松开、扣紧,内心在极致挣扎拉扯。
他望着梵雅,目光飘忽,看似妥协,实则早已在心底谋定了一切。
片刻后。
陈德厚缓缓抬起右手。
灯光落在刀身,残留的血渍凝成暗红薄膜,掠过细碎微光。
他握着刀,慢慢朝着腰间刀鞘递去。
动作极慢,慢到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认命妥协。
刀尖对准鞘口。
微微一顿。
下一秒,刀刃缓缓入鞘。
清脆的咔嗒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了戒备。
梵雅身形微微舒展,紧绷的神经彻底卸下。
四名近卫肩膀齐齐下沉,站姿从随时搏杀的戒备状态,彻底松弛下来。
那名受伤的近卫,甚至直接放下捂伤口的手,任由伤口外露,彻底放下了警惕。
在他们眼里,这场死战,已然落幕。
陈德厚缓缓站直身体,不再倚靠书架。
肋骨错位的剧痛,让他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一下,却依旧强行稳住身形。
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右手掌心朝外微摊,一副彻底弃械认输的姿态。
“带路。”
梵雅往前踏出一步。
两人距离仅剩五步之遥。
她能清晰看见陈德厚紧绷的肩线、微屈的膝盖、呼吸起伏的幅度。
见惯了绝境认输的人,梵雅笃定,这个硬骨头,终究还是软了。
她抬手,打算轻轻拍他肩膀,彻底了结这场对峙。
就在梵雅抬手的瞬间。
陈德厚的余光,精准扫过门口。
离门最近的那名近卫,彻底放松了。
重心后移,双手随意垂落,站姿散漫,毫无戒备。
可谁能料到,认输只是假象。
陈德厚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虎口。
猩红的血珠一滴滴坠落,落在灯光下,细小又刺眼。
他慢慢抬手,移向腰间。
动作依旧缓慢松弛,看着毫无威胁。
指尖悄然扣紧刀柄。
蓄力,完成。
下一秒。
爆发!!
左脚狠狠蹬地!
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颤。
腰胯极速旋转,全身力量瞬间贯通,从脚掌到腰腹再到臂膀,力道一线贯穿。
整个人如脱弦利箭,瞬间从书架前弹射而出!
铮!
刺耳锋利的拔刀声骤然炸响。
寒光炸裂整片晨光!
速度快得突破肉眼极限,只剩一道残影在室内一闪而过。
所有人的脑子,都没跟上这瞬间的爆发。
陈德厚身形如鬼魅,瞬间穿过书桌与近卫的空隙,直扑门口!
门口近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满脸惊骇,想要反应,已然太晚。
陈德厚的匕首,精准从他颈侧切入!
刀锋凌厉无比,破肉、断血管、掠肌理。
全程丝滑顺畅,没有半点阻滞。
那名近卫嘴巴大张,想要呼救、想要示警、想要反抗。
可脖颈重伤,彻底阻断了发声。
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口疯狂喷溅,洒在雪白门框上,炸开一片扇形猩红。
身体瞬间失力,直直往后栽倒。
没等尸体落地,陈德厚已然抬脚,跨过门槛!
抽刀、突围、冲出走廊。
整套绝杀突围的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过一秒。
办公室内,死寂一瞬。
梵雅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安抚的姿势。
脸上的从容、笃定,瞬间褪去,变成一片空白。
一秒空白。
两秒铁青。
她死死盯着门口倒地的尸体,看着不断蔓延流淌的血迹,眼底怒火彻底燎原。
整个人的情绪,彻底崩了。
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字,满是刺骨寒意。
“追!”
短暂停顿,胸腔怒火彻底炸开。
她陡然厉声暴喝,声音扭曲、暴怒,回荡在整层办公楼!
“追!给我追!”
“不惜任何代价,杀了他!务必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