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醒醒，下午四点多了。”
陈大站在床边，俯身在陈远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算重，却足够把人叫醒。
陈远的眼皮动了动，翻过身子，嗓音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沙哑。
“……几点了？”
陈大把窗帘又拉开一些，大片光线一下子涌进屋里。
陈远眯起双眼，抬起手背挡在眼前。
“四点多，曼妮喊我们过去呢，赶快起床吧。”
陈远胳膊撑着床面坐起来，晃了晃脑袋，双手使劲搓了一把脸，声音总算清醒了几分。
“这段日子压根就没踏实睡过，一下子睡沉过去了。”
陈大笑了笑。
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从陈远被掳走那一刻开始，大伙谁都没有好好歇过了。
“没事，等到了曼谷，好好做一场泰式按摩，再踏踏实实睡一觉，那才叫舒服。”
陈远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这话。弯腰套上鞋子，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扑在脸上，手掌来回揉搓。
他抬眼看向镜面。
眼底，密密麻麻全是红血丝。
脑子里掠过陈大方才说的话。
泰式按摩，听说很能卸掉一身的疲惫。
擦干脸上的水珠，拉开房门，两个人走出202房间。
走廊并不宽敞。
下午的光照之下，浅色地砖上面一道道裂纹，看得格外清楚。
陈远、陈大刚踏出房门，203的房门也跟着打开。
陈三站在门框边上。
一旁的陈二还带着几分酒意，身子微微晃悠。张力手扶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往外挪。
陈三往前踏出一步，瞧见二人，微微点头，身子侧开，让出通路。
陈二跟在后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手掌揉着眼睛。脚步比往常慢了不少，眼皮浮肿。
张力走在最后，一只手死死抵着墙壁，步子放得很慢。
可情况比早上已经好了不少。
脸上依旧高高肿起，之前完全封死的左眼，此刻勉强扒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瞧见张力这副模样，陈远嘴角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早上到底喝了多少，酒劲到现在还没散？”
张力扶着墙面站稳，笑了笑。嗓音依旧沙哑，可比昨天底气足上不少。
“没多少，我俩就一瓶而已。这小子还想接着喝，被我拦住了。”
他偏过头瞥一眼身旁的陈二，“还为此跟我嘟囔半天。”
站在一旁的陈二听完，狠狠翻了个白眼。
嘴唇动了好几下，却没有出声。
几个人一同往201房间走。
此时，曼妮正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机摊在面前，桌边堆着几只塑料袋。
桌面摆着几份油纸包住的吃食，还飘着丝丝热气。
一份炒河粉，几串烤肉，一盘青木瓜沙拉，还有几份糯米饭。
墙角还有一只塑料袋，药盒、纱布的边角从袋子口露了出来。
陈远伸手推开房门，陈大紧随其后，陈三、张力、陈二挨个走进来。
曼妮抬眼望向众人，视线在张力肿胀的脸上短暂停留，留意到他那只眼睛已经睁开一道细缝，随即挪开目光，下巴朝桌面抬了抬。
“先吃饭，我出去买回来的，还热着。”
她伸手指了指墙角的塑料袋，“那是从诊所买回来的，处理伤口用的东西。力哥，吃完饭，重新把伤口换一遍。”
张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桌上冒着热气的吃食，又落到墙角那袋药品上。脚步顿了半秒，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温度。
“曼妮，费心了。”
曼妮摆了摆手，没有接这句客套。
陈二已经抢先一步凑上去，弯腰凑近炒河粉，鼻腔里面哼出一声满足的鼻音。
“嗯——这味道才算对！”
陈大跟在后面，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别光顾着闻，坐下吃。”
众人各自找位置。
陈远拖过一把椅子坐到桌边。张力慢慢坐到床沿。陈二干脆蹲在桌角，直接拿起筷子。陈大和陈三没有落座，站在墙边，手里各拿着一串烤肉。
吃了一阵子，桌上的食物已经下去大半。
陈二把一整份炒河粉解决干净，竹签扎起最后一块烤肉。张力只吃下小半份糯米饭，便放下碗筷，后背靠在床沿上微微喘气。
曼妮按灭手机屏幕，抬眼看向屋内众人，语气比刚才郑重不少。
“阿成五点就会过来。吃完饭简单收拾一下，人一到，我们直接动身。”
话音稍稍停顿，目光落向陈大、陈三两个人。
“你们两个，吃完饭，去巷子口附近转一圈。不要走远，就在那一块。盯紧一点，不管是阿成的车子，还是他本人，得看一看身后有没有尾巴。”
陈三把手里吃完的竹签搁在桌角，点了下头。
陈大把最后一口烤肉咽下去，拿纸巾擦干净手掌。
“没有问题，交给我们两个了。”
把纸巾揉成团，丢进角落垃圾桶，身子站直。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陈三跟着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房门被轻轻合上。
屋子里面剩下陈远、陈二、张力还有曼妮。
张力手掌撑着床沿，慢慢挺直脊背，视线望向墙角那只药袋，低声开口。
“我先回隔壁换药。”
陈二当即站起身。
“我扶你过去。”
张力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可以。”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步子缓慢，但是很稳。
陈二站在原地，望着关上的房门，又扭头看向曼妮，肩膀耸了耸，重新坐回去，继续扒那盘青木瓜沙拉。
巷口，光线比旅馆内部亮上一截。太阳已经向西偏斜，依旧悬在一片片屋顶之上。
陈大跟陈三走出旅馆，先在小卖部边上停了片刻。陈大顺手买了一瓶矿泉水。陈三站在一旁，面孔朝前，余光却不停扫视四周。
两个人没有凑在一起交谈，有意识分开了。
陈大朝着修车铺方向走出去几步，装作打量一台被支架顶起来的摩托车。
陈三走到巷口一根电线杆边上，手里捏着手机，看上去像是在翻看消息，屏幕实际上根本没有点亮。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
陈三视线忽然锁定巷口正对面的一棵树底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脑袋扣着摩托车头盔，并没有骑在车上，就干巴巴站在树下。
恰好，那人也偏过头。
隔着一整条马路，两个人视线对上。
紧跟着，那人把头盔护目镜往下一放，转身迈步钻进旁边一间店铺。
陈三姿势一点没变，手机依旧握在手上，压着嗓子出声，声音刚好能够传到修车铺那边陈大耳朵里。
“三点钟方向，路口树下，戴头盔的男人。不清楚站多久了。”
陈大的声音从修车铺那边飘过来，音量同样压得很低。
“我们刚出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等人过路。可一直钉在原地，也不玩手机，不对劲。”
“刚刚和我对视一眼，然后躲进店铺，再也没有出来。”陈三说道。
二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彼此没有对视，也不做手势，只有简短的两句对话。
巷口的日光，一点点由金黄转成暖橙。
修车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停下，老板开始动手收拾一堆工具。
街上往来的路人，比之前稀疏了不少
陈三离开电线杆，脚步放得平稳，朝着旅馆折返。
陈大搁下水瓶，也动身折返。
陈三先抵达旅馆大门，没有急着推门进去，站在门边，目光再次扫了一遍巷口。
那名戴头盔的男人，始终没有从店铺当中走出来。
隔了几步远，陈大跟了上来。
他在旅馆门口稍作停顿，回头又瞥一眼，这才转身，推开了旅馆大门。
两个人先后回到二楼，推开了201房门。
曼妮抬起头看向他们。
“外面情况怎么样？”
陈三把声音压得很低。
“街对面路口，有个戴头盔的男人有些可疑。跟我对视之后躲进一家店里，至今没有现身。”
陈大站在他身侧，补上一句。
“我们刚出去的时候他就守在那儿，一动不动，不像是单纯在那里等人。”
听完这番话，曼妮沉默一小会儿。
“我知道了，等阿成过来再说。”
她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四点五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剩下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