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盯着前路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照了照脚下。
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淤泥,混着积水,又黏又滑,格外难走。
曼妮也点开手机灯,照着地面沉声开口。
“路是通的,往前走。”
陈远打头开路,手电光柱牢牢锁着前方的路面。
转过弯道,通道高度一下子高了半米。
两侧墙体从红砖,换成了平整的水泥抹面。
墙面布满细碎裂纹,看着老旧不堪。
脚下黏糊的淤泥不见了,换成半干的硬泥地。
难闻的酸腐臭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封闭多年的沉闷灰尘味。
闷得人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刻意放慢脚步,手电光缓缓扫过两侧墙壁。
每隔七八米,墙上就嵌着一副铁梯子,直通上方高处。
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手电光柱定格在地面。
他出声提醒。
“你们看地上。”
几人立刻围拢过来。
地面上印着几道浅浅的脚印。
看着被水流冲刷过、又风干许久,轮廓不算清晰,但绝对不是新脚印。
陈二蹲下身,盯着脚印看了半天。
“……有人不久前来过这里?”
曼妮也蹲下,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脚印边缘的泥土。
是干的,彻底干透了。
“应该是几天前留下的。”
陈二站起身,随手拍掉膝盖上的浮灰。
“管他呢,能到B栋干掉阿威这个狗日的就行,别耽误正事了,往前走吧。”
几人继续往前推进。
陈远走在最前,手机灯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范围。
往前徒步走了三四分钟。
手电光柱一晃,骤然停住。
前路,被一堵结结实实的砖墙,彻底封死了。
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手电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反复扫过整面墙体。
红砖堆砌,水泥勾缝,整整齐齐的一堵死墙。
没有缝隙、没有洞口、没有半点可通行的余地。
这面墙的砖色,比通道老旧砖墙浅了一大截。
水泥勾缝还是浅灰色,没积多少灰尘,一看就是新砌的。
墙根底下,堆着一小撮碎砖屑、干透的灰浆渣。
全是近期施工留下的痕迹。
陈二紧跟在身后,见陈远止步,探头上前一看。
脸上的神色,从疑惑、错愕,瞬间转为压不住的怒火。
“……不是吧。这他妈什么鬼情况?”
他大步上前,抬手用力拍了两下墙面。
手掌撞上砖墙的触感,实打实的坚硬、厚重。
绝对实心墙体,半点空心的迹象都没有。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远,声调不自觉抬高。
“这就是张力说的通路?能直通B栋的路?!”
陈远没说话。
手机灯光依旧死死照着墙面,不死心的一点点排查,想找出一丝破绽。
陈二压着怒火,声音又沉又狠。
“我们肯定被卖了。”
“张力这狗东西,从头到尾都在耍我们!”
“什么排水渠通路,全是骗人的假话!”
陈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纠结。
“他真想出卖我们,昨天城外、进城路上、他的小院里,无数次机会可以把我们卖了。”
“何必费这么大劲,专门骗我们钻进这地下死路?”
陈二瞬间情绪炸了,猛地转过身直视陈远。
“因为在这里动手最稳妥!”
“进得来出不去,我们压根没地方跑!”
陈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法反驳。
不得不说,陈二这番逻辑,挑不出半点毛病。
气氛僵持的瞬间,曼妮往前踏出一步。
直接站在两人中间,隔开对峙的氛围。
她没看暴怒的陈二,目光牢牢锁着那堵新墙。
语气平平淡淡,却瞬间压下全场的火气。
“吵完了?”
就三个字。
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陈二所有的火气。
陈二身子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管张力骗没骗人,真不真心。”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陈远低声附和。
“曼妮姐说得对。”
曼妮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大。
“你刚摸过墙体,情况怎么样?”
方才众人争执的时候,陈大已经默默蹲墙根检查过一圈了。
他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沉声回话。
“新砌的墙,顶多两天时间。”
“水泥标号很高,整体硬度极强。”
“但中间有两条砖缝没压实,灰浆收缩留了缝隙,是松的。”
他抬手,指向墙面靠左的位置。
“从这两处缝隙插工具撬动,理论上能拆下来几块砖。”
陈二压下心头怒火,凑过去盯着那两道缝隙看了看。
伸手轻轻推了推砖块。
确实有细微的松动感。
“……是有点松,能撬动。”
曼妮语气干脆。
“拆。”
陈大从背包里抽出一根四十公分左右的撬棍,棍头是扁平的。
他走到墙边,精准对准松动砖缝,把扁头狠狠卡了进去。
手腕发力转动撬棍。
砖块和水泥摩擦,发出砂纸打磨般的闷响。
陈二立刻蹲在侧边,伸手抵住周边砖块,防止整片墙体松动坍塌。
陈远把手机灯卡在墙根砖垛上。
斜斜的光束,精准照亮撬动的位置。
陈大深吸一口气,手腕猛然下压发力。
撬棍的杠杆力道瞬间作用在砖块上。
那块松动的红砖,硬生生被撬出三四毫米的缝隙。
细碎的水泥灰簌簌往下掉落,落在地面扬起一小撮浮尘。
陈二压低呼吸,轻声开口。
“有戏,能撬开。”
陈大没应声,沉住气调整角度。
把撬棍再往缝隙深处推进半寸,准备二次发力。
冷不丁,一道张狂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远,放下武器投降。你逃不掉的。”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断你四肢而已,这个不过分吧?”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