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源国际园区的铁门修得很高。
铁门顶缠了一圈带刺铁丝网，晨光扫上去，泛着死气沉沉的冷光，瞧着挺吓人的。
门边立着个水泥浇筑的岗亭，四四方方的。
玻璃窗上贴着四个字，鑫源国际，颜料晒的太久，字迹颜色早就褪得看不清了。
岗亭侧边横着一根升降栏杆，红白相间的油漆长年日晒雨淋，斑驳掉皮，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拉食材的白色货车，慢悠悠的停在了大门口。
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半颗脑袋，一脸的不耐烦。
“别玩手机了，快开一下门。”
岗亭里头，两个穿着灰色保安服的守卫，正低头专心打游戏。
两人双脚翘得老高，直接搭在了办公桌上。
其中一个保安听见司机的喊声后，眼皮抬了一下，比司机更加不耐烦。
“喊什么喊啊！急个屁，没看老子忙着吗？”
司机明显和守卫都很熟，对保安的话并不在意，笑骂道：
“他妈的，肯定是玩游戏玩输了，把气撒在了老子身上。”
“还有刘老板那个狗日的，凌晨四点多就把我薅起来干活，昨天统共就睡了四个钟头，困死个人了。”
守卫嗤笑一声，总算放下了手机。
他懒洋洋撑着桌子站起身，慢悠悠挪到窗边，身子靠着门框。
“活该你。昨晚那场赌局，最后咋样了？赢钱没？”
“赢个鸡毛！”
司机抬手狠狠搓了两把脸，想把满脸的困意强行搓散。
“输了整整两千。老李那狗东西太阴了，握着一手好牌还故意装怂，坑死老子了。”
守卫咧嘴大笑，满嘴烟渍牙毫无遮挡，看着格外扎眼。
“我早就让你别跟他赌，那人心眼贼多，精得很。”
“你自己不听劝，能怪谁？”
“行行行，别说了别说了。”
司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赶紧给我开门，卸完货还得赶回去拉第二趟，没空跟你扯闲篇。晚上有空再唠。”
守卫随手按了下遥控器。
栏杆吱呀一声，慢吞吞升了起来。
他随意挥了下手。
“走吧走吧。”
货车发动机轻轻嗡鸣一声，顺着大门往里开。
车斗篷布底下，陈远死死贴着帆布，全程听得一清二楚。
顺利进了鑫源国际，让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车子往里开了大概一两百米。
一个转弯，驶入一条水泥路。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铁皮仓库。
仓库前胡乱堆着废旧木托盘、空机油桶，乱糟糟的。
车速再次放慢，紧跟着又是一个转弯。
最后，车子稳稳停在一处水泥装卸平台上。
司机熄火，拉紧手刹，推门跳了下去。
陈远听见鞋底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紧跟着是一声长长的哈欠。
低声嘟囔的抱怨，隐约传了进来。
“……这帮卸货的人真麻烦，每次都得我亲自去喊。”
脚步声朝着仓库侧门去了。
很快响起开门、关门的动静。
周遭瞬间死寂，一点声音都没了。
陈远等了几秒，确认外头彻底没人了。
抬手掀开篷布，拉开一道窄缝。
刺眼的晨光猛地灌进来，白得晃眼。
他眯起双眼，快速扫遍四周环境。
空旷的水泥平台，立着几排不锈钢货架。
空塑料筐堆得老高，东一堆西一堆。
放眼望去，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回头，快速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陈二第一个翻出车斗。
脚尖轻点地面，落地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陈远和陈大也闪身出了车斗，陈三把狙击枪递出去，让陈大稳稳接住。
紧跟着自己利落翻身跳下，动作干脆。
最后落地的是曼妮。
双脚踩实地面的瞬间，她立刻矮身蹲下。
目光飞快扫遍四周的地形，警惕性拉满。
平台两侧全是铁皮仓库。
东边是封死的高墙，西边一排低矮杂物间。
中间这条水泥路，直通园区最深处。
陈远伸手，把篷布拉回原位盖好，看不出半点异常。
五个人立刻压低身形，缩到铁皮仓库侧面的阴影里藏好。
脚步刚站稳没两秒。
仓库另一头的铁皮门，被人从里头哗啦推开。
一个穿灰色工装裤的男人，趿拉着一双破拖鞋走了出来。
手指夹着一根烟，吊儿郎当的。
他慢悠悠晃到货车车尾，抬手对着铁皮车厢，砰砰拍了两下。
动作懒散得不行，然后随手掀开一点篷布往里瞅。
“……他妈的，每天都是这么多菜，咋这么能造啊！”
随手把篷布一丢，转身趿着拖鞋往回走。
“这帮狗日的，怎么还不来？整日拖拖拉拉的。”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慢慢走远
最后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安静了。
陈远贴着冰冷的墙根，屏住呼吸又等了五秒。
这才侧过头，压着嗓子对曼妮开口。
“曼妮姐，地图。”
曼妮抬手从身上掏出那张手绘地图。
蹲在阴影里轻轻铺开。
“排水渠入口在东侧围墙根底下。”
“从这片装卸区东面绕过去，穿过仓库中间的夹道，大概五十米，全程无遮挡。”
陈大抬眼望向那条狭窄夹道，语气凝重。
“五十米全是露天空地。”
“但凡仓库里有人出来，我们就会直接暴露。”
陈二蹲在地上，下意识啧了一声，满心烦躁。
“那还能咋办？总不能蹲在这里等到天黑吧，现在才大清早。”
曼妮快速收起地图，动作干脆利落。
“快速穿过去。”
“逐个走，间隔三秒。我垫后。”
话音落下，陈远率先起身。
身子一矮，侧身闪进仓库夹缝里。
两米宽的窄路，地上满是碎石子混着烂泥，坑洼不平。
他刻意放轻脚步，可碎石子依旧被踩出细碎摩擦声。
快速冲过夹道，贴紧拐角墙体站稳。
回头扫视一眼，确认安全。
紧跟着，陈二、陈三、陈大依次快速穿过。
最后是曼妮。
五人全部在拐角阴影处汇合，齐齐蹲下隐蔽。
曼妮抬手指向前方墙根底下。
一处方形水泥井盖，上面压着好几块碎青砖。
井盖边缘长满青苔，湿乎乎的。
旁边立着一根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管，孤零零戳在地上。
“就是这里。”
陈大上前，小心翼翼一块块挪开压在井盖上的碎砖。
动作极轻，没发出半点杂音。
完整的井盖露了出来。
表面没有锁孔，只留着一个凹陷的提手槽。
陈二蹲下身，手指扣住凹槽试了试力道。
压根搬不动。
他抬头看向陈大。
“我一个人抬不动，搭把手。”
陈大立刻蹲下，两人一人扣住一边凹槽，同时发力上抬。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
铁井盖跟水泥基座卡得太紧，吱呀一声，总算松动了一角。
一股子又酸又臭的腐味，猛地从井下涌了上来。
烂菜叶、积水、淤泥混杂的腥臭味，直冲鼻腔，呛得人难受。
陈二被这味道冲得偏过头，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味儿是真上头。”
陈远率先蹲下身，双腿先探进井口。
脚往下踩，稳稳踩实硬底。
井口深度大概半米，空间足够落脚。
他站稳身子，侧身让开位置。
“下来吧，里面能站人。”
陈二第二个往下跳。
落地瞬间脚下一滑，身子晃了一下。
陈远伸手及时扶了他一把，稳住身形。
站稳的瞬间，陈二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这什么鬼地方，味道跟臭水沟一模一样，熏死人了。”
陈三把手里的狙击枪先递下去，紧跟着翻身落地，动作稳得很。
最后下来的是曼妮。
落地第一件事，就是伸手从里头把井盖慢慢合上。
特意留了一道不到一指宽的细缝，留作透气、透光。
井口彻底变暗。
只剩那一缕细光穿透缝隙，落在几人脸上，明暗斑驳。
陈远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束光柱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的通道。
笔直的通道往前延伸二三十米，尽头是一个转弯。
拐弯之后的区域，光线照不到，黑漆漆一片，深浅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