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车厢里，六个人的心，全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老温，行了行了。老张能有什么问题？直接放他过去吧。”
老温的粗哑嗓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可是苏中校有死命令，这两天入城的每台车，必须严查到底——”
“没事没事。”
那道懒散声音再次响起，听着有些漫不经心。
“真出任何纰漏，我全权担着。”
外头安静了两秒。
车厢里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紧跟着，张力洪亮的笑声骤然响起。
“哈哈哈！”
“还是昂觉兄弟通透、够意思！”
“不是我说你老温，咱们私底下吃喝往来这么久的交情，你还这么不信我？”
昂觉出来打起了圆场。
“好了老张，别往心里去。”
“回头聚会喝酒，我让老温自罚三杯赔罪就是。”
话音顿了顿，他刻意压低音量。
“你也要多体谅他，上头为什么让查的这么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不是那个叫陈远的年轻人，龙坤可是亲自找了我们老大，我们老大也是给他打了保票的。”
“大家都互相理解一下。”
陈远见提到自己，心里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吐槽道：想抓你爷爷我，没那么容易。
外头张力的笑声陡然拔高，
“了解了解。”
“我哪能不知道？我们园区也参加了龙坤的会议，并且还是我代替我们老大去参加的。”
他语气一转，瞬间又热络起来，熟络得不行。
“行了昂觉，改天我做东摆酒。”
“老温也来，到时候我敬你一杯，今天这点小事就直接翻篇了。”
“好说！就这么定了！”昂觉爽快应声，“老张你先回吧，有事随时联系。”
脚步声陆续挪向车头。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彻底盖过了周遭细碎动静。
车身猛地一沉，挂挡、起步、加速。
轮胎碾过路面坑洼，颠簸感越来越密集。
车厢内部，依旧死寂。
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又过了片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陈二抬手抹了把额头，满手细密冷汗。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告知所有人。
“……这下能确定了，张力是真心帮我们，没半点猫腻。”
陈大微微颔首，默认了这句话。
陈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算是回应。
曼妮抬眼扫过众人，轻轻点头。
所有人心里的猜忌、顾虑，这一刻消了大半。
陈远后背轻靠车厢，微微闭眼。
耳边风声从帆布缝隙灌进来，呜呜作响。
车速越来越快，彻底远离了致命卡点。
十来分钟后。
车速慢慢放缓，车身倾斜转弯。
最后猛地一刹，车子彻底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锁扣弹开的声响。
唰的一声，帆布帘子被完全掀开。
正午刺眼的白光猛地灌进车厢，亮得人睁不开眼。
张力站在车尾，脸上的笑意松弛又真切。
“都下来吧，安全到家了。”
陈远和陈大三人先下了车，陈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咔咔作响。
曼妮小心搀扶着周晓梅下了车。
她眼眶红肿，眼皮肿得老高。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软绵绵的。
落地瞬间膝盖微微一软，险些栽倒。
曼妮及时扶住，才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陈远抬眼打量四周小院。
地方不大，就两间平房。
墙面老旧，不少地方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红砖。
院子角落堆着几只空油漆桶，桶沿凝着干透的旧漆。
院中央长着一棵芒果树，树叶翠绿茂密。
张力回身关了铁皮院门，并上了锁，彻底隔绝了外界。
“这院子是我刚来妙瓦底时买下来的，现在很少来住了，平时都住在园区里。”
“周边邻居我都熟，都是本地人，嘴严得很，不会乱嚼舌根，安全绝对没问题。”
陈远走到张力跟前，心有余悸道：
“力叔，刚才真的太险了。”
“差一点，我们所有人就彻底暴露了。”
张力点头附和。
“我刚才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老温平时跟我称兄道弟，喝酒吃饭从不生疏，也不会卡我的车。”
他见陈远露出询问的眼神，忙解释老温的身份。
“老温就是入城卡点的常驻老兵，死脑筋一个。”
“昂觉是卡点小队的小队长，脑子活络，会做人留余地。”
“我跟他俩私交一直不错，今天纯属老温一根筋认死规矩。”
“要不是昂觉中途开口解围，咱们今天百分百栽在那里。”
说到老温，张力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和火气。
“这人真是拎不清。”
“仗着和苏茂有亲戚关系，越来越嚣张，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心里憋着股火。
“别站在院里了，进屋细说。”
张力把几人引到屋里，屋内空间有点狭小，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角一台老式冰箱，持续发出嗡嗡的低鸣。
桌上摆着茶壶、玻璃杯，还有一盘干果、几包本地小零食。
众人依次进屋落脚。
张力给几人倒过水后，径直走到墙边。
墙上钉着一张粗糙的手绘简图，是鑫源国际的简易布局。
他指尖点在一个位置，语气认真。
“这块区域，就是鑫源国际的食材专用仓库。”
说着，张力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薄纸。
摊开后，上面全是圆珠笔手绘的线条，密密麻麻标着关键点位。
他将图纸在桌面铺平。
“大门、宿舍区、办公楼、仓储区、医务室，全都标清楚了。”
指尖点在红圈标注的位置，加重了语气。
“园区东侧这块，是食材专属装卸区。”
“每天早上七点送菜车准点开进来，车子停稳后，得空个一分钟左右，才有人上前卸货。”
“说白了，这一分钟是唯一能稳妥混进园区的机会。”
陈远俯身凑近图纸，目光顺着红线一路扫向园区深处。
“阿威具体在哪？”
张力指尖从装卸区往西北滑动，定格在角落一处标注B栋的位置。
“B栋二楼，紧邻医务室。”
“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持枪看守，看管的特别严。”
“因为阿威是白梵司的少主，龙坤极为看重他。”
陈远盯着B栋的位置，指尖无意识轻敲桌沿，心底快速盘算着所有利弊。
曼妮适时开口提问，直击重点。
“卸货区到B栋，有没有风险最低的路线？”
张力指尖在图纸上划出一条虚线。
“走外围宿舍区绕行，根本行不通。”
“到处都是人，风险太高。”
紧跟着，他又划出一条弯折短线。
“走园区内部废弃排水渠，可以直通B栋后侧通风井。”
陈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满脸抗拒。
“……钻下水道啊？这也太遭罪了吧。”
张力抬眼瞥他，语气平淡。
“不钻下水道也行。”
“前提是你得干翻园区里所有保安人员，不多，也就二百多人。随便你选。”
陈二嘴巴张了张，彻底没了话说。
悻悻闭了嘴，不敢再挑三拣四。
张力直起身，拍了拍图纸表面。
“地图、路线、空窗时间，我全都给你们摸清了。”
“具体怎么行动、怎么配合、怎么撤退，你们自己内部商量。”
“我只负责提供落脚点、情报和渠道，不参与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