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妮抬手打断了老板娘,笑道:
“大姐,你不用怕我们出事。”
“坐下来,咱们俩聊聊。”
老板娘迟疑了好一会儿,心里纠结得不行。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拉过来凳子坐了下来。
她来回打量曼妮和陈远。
眼底全是说不清的探究,明显在好奇两人的来路。
陈远也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两眼直勾勾盯着两人,安安静静待着听下文。
曼妮瞥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看什么呢?不饿了?”
“赶紧吃你的饭,盯着我们干嘛。”
陈远被说的一愣,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吃吃吃!我马上吃!”
他低头猛扒碗里的粥,动作快得离谱,跟有人抢饭一样。
曼妮收回目光,看向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神色认真不少。
“大姐,我听你口音,是对面瑞丽的人吧?”
“你怎么会到这边来开店的?”
老板娘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无奈的笑了笑。
“你眼睛是真的毒,一点没错,我就是瑞丽人。”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回想以前的日子。
“我老公是木姐本地人。早些年他总跑瑞丽进货,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俩就认识了。”
“聊得来,性格也合,后面我就直接嫁过来扎根了。”
说到这儿,老板娘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这边真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华夏人过来做生意、旅游的特别多,街上热热闹闹的,小店生意也好做得很。”
“自打这边有人开始搞电诈,一切都变了。”
“压根没人敢再过来了。”
她沉默了一瞬,语气里裹着实打实的恨意。
“那帮杀千刀的,真的太丧良心了!”
陈远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语气带着浓烈的同仇敌忾。
“大姐,你说得太对了!”
“全是咱们华夏人,跑来缅甸搞电诈坑同胞的,这种人最该死!”
曼妮立马瞪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制止的意思。
“吃你的饭,别乱搭话。”
陈远被瞪得一缩脖子,乖乖低头扒粥。
嘴上老实了,两只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一句都不肯漏听。
曼妮静默了两秒,语气放得柔和了些。
“大姐,你刚刚说的电诈园区……你亲眼见过有人被骗吗?”
被曼妮这么一问,老板娘握着茶杯的手,一下子攥得死紧。
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开口。
“……见过的。”
她又顿了顿,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带着沉重。
“去年的时候,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湖北过来的。”
“被朋友骗了,说这边有高薪轻松的工作。”
“结果一到木姐,就直接被扣下了。”
“后来,他拼命找机会,终于在一天晚上从园区逃了出来,浑身是伤,脚上连一双鞋都没有。”
“一路跑到我店门口敲门,就用中文不停喊救命。”
老板娘的声音,慢慢哑了下去。
“我心软,把他藏进了后厨,偷偷给他煮了一碗热面。”
“他一边吃一边哭,跟我说他的遭遇。手机、护照全被收了,天天被逼着骗人,不听话就是打骂。”
“他跟我说了很多里边的事,那些人简直就不是人,是畜牲。他们做的事我光是听了,晚上都做恶梦。”
说实话,光是听着,都让人心里发堵。
陈远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老板娘垂着眼,继续往下说。
“后来温奈带着人直接搜过来。”
“当时进屋翻了一圈,没找到人,就走了。”
“可第二天晚上,还是出事了。”
“那小伙子去后巷上厕所,被他们给堵住了。”
她轻轻闭了下眼,满是无力。
“有次温奈过来吃饭,在我跟前显摆,又说起了那个年轻人,说他被活活给打死了。”
“可即使被活活打死,他也没把我救他的事给供出来——”
说到这里,老板娘再也说不下去了。
气氛一时有点压抑。
曼妮见状,就转移了话题。
“大姐,我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老板娘抹了抹眼睛应道。
“你知不知道木姐这边,能治枪伤的私人诊所?”
听曼妮这样问,老板娘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她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曼妮,神色复杂。
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还真有一家。”
“老街最北边的尽头,有一栋两层的小白楼。”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旧招牌,写着缅华诊所。”
她特意补了一句,怕他们找不到地方。
“门面看着不大,但这片混的人都知道,那家能处理枪伤、重伤,手艺很好。”
曼妮轻轻点头,记在了心里。
“行,我记住了,多谢大姐。”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们……是有人受伤了?”
曼妮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笑。
“没有,没人受伤。”
“只是随口问问,以防万一,做个后手准备。”
老板娘看了她两眼,没再多追问。
人情世故,她早就看透了。
曼妮又随便扯了两句家常,缓和了一下压抑的气氛。
就在这时候,门口布帘被人掀开。
陈三从外头走了进来,他快速扫了眼店内,最后看向曼妮和陈远。
老板娘看见来人了,下意识就要起身招呼客人。
曼妮抬手拦住她。
“大姐不用忙,自己人。”
老板娘点点头,很识趣地转身进了后厨。
陈三走到桌边坐下。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随口问道。
“陈大、陈二还没回来?”
陈远立马抢着回话,脸上还带着点小得意。
“大哥二哥刚才来过了,出了点状况,又出去了。”
“嗯。”陈三淡淡应了声,没多细问。
曼妮看向陈远。
“吃饱了?”
“饱了饱了!彻底吃撑了曼妮姐!”陈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
曼妮转头看向陈三。
“你也吃过了?”
“在外头随便对付过了。”陈三言简意赅。
“那就走。”
曼妮起身,从兜里掏出好几张华夏币,放在桌面上。
钱数明显远超这顿早饭的价钱,算是酬谢。
“尽快买车,离开木姐,别拖沓。”
陈远立马跟着站起身,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陈三起身,走在最后压阵。
街上的人流比清晨多了不少,热闹了许多。
有人骑着破旧摩托呼啸而过,有人蹲在路边啃糯米饭,都是最普通的边境市井模样。
走出一小段路,曼妮侧头看向身旁的陈远。
“刚才老板娘说的诊所位置,记住没有?”
陈远立马点头,语气格外笃定。
“记住了!老街北端,白色两层小楼,缅华诊所!”
顿了一下,他眼里藏不住期待,主动开口。
“曼妮姐,你说……阿威他们会不会也去这家诊所?”
曼妮没有回头,脚步没停。
嘴角稍微往上弯了一点。
“他肩膀挨了一枪,之前简单处理过伤口。”
“一路奔波赶路,伤口很容易崩开发炎。”
“他们要是敢在木姐停留,换药休整,大概率会找这家私人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