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姐镇遍地都是低矮的平房。
在这些平房中间,零零散散立着几栋三四层的小楼。
远处山边,一座佛塔的金顶刚好露出来,被初亮的天光扫到,亮闪闪的,看着十分扎眼。
陈远五人一路快步走来,最后停在镇子外头一处隐蔽的土坡后头。
曼妮抬手揉了下眉心。
一夜赶路,有些累了。
她伸手抽出后腰别着的手枪,很自然的塞进了自己的背包最底下。
陈大、陈二紧随其后,各自把自己的武器藏好,动作干脆利落。
最慢的是陈三。
他不急不躁,一点点拆解着自己的狙击枪。
枪管、枪身、瞄准镜,拆成三段,每一处都用布条缠紧,最后塞进细长布袋,稳稳背在身后。
陈远站在旁边,看着四人各自把武器藏好。
“陈远,你要记住。”
“木姐,和瑞丽完全是两个世道。这边各路武装各占地盘,街上随处能撞见挎枪闲逛的人,一点不稀奇。”
曼妮盯着陈远提醒道。
“别随便接陌生人的话,更别直勾勾盯着持枪的人看。”
“脸上也别有多余的神色,沉住气。镇上赌场、小客栈遍地都是,鱼龙混杂得很。主动凑上来递烟搭话的,十个有九个没安好心。”
“我们就只是过路的,买完车就立刻走,不会、也没时间掺和本地任何纷争。能不惹事,坚决不惹。”
“明白,曼妮姐!”陈远应道。
曼妮顿了半秒,神色更加认真。
“最重要的一句——别信任何人。”
“哪怕对方一口流利华夏话,看着再和善,也别放下防备。”
陈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说实话,这点他心里清楚得很。
“我知道。平时刷短视频,总能看到有人来缅甸被骗、被绑。说白了,在他们眼里,咱们华夏来的人全是待宰的猎物。”
旁边的陈大听见这话,当即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一股子压着的火气直接冒了出来。
“这帮杂碎,真要是敢惹到老子头上,老子直接送他们见上帝!”
陈二当场乐了,嗤笑一声。
“你可拉倒吧,木姐这边大多信佛教,你还送人家见上帝,驴唇不对马嘴。”
陈大猛地转头瞪他,眼神凶巴巴的,带着明显的威慑。
“怎么?皮痒了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从头到脚松松骨头!”
陈二立马举起双手投降。
“我的错我的错!别动手!我还得开车呢,把我打废了不还得劳累你吗?”
曼妮拍了拍手,打断两人拌嘴。
“行了,走了。”
五人再度动身。
从土坡到镇子,还有七八百米路程。
陈大走在最前头。
陈二、陈三落在中段。
曼妮和陈远压在最后,默默跟随。
边走,曼妮边侧头低声开口。
“要是运气够好,或许能在木姐撞见妮莎、阿威那伙人。”
“能在这边了结恩怨也不错,就没必要再跑去妙瓦底了,那里可比这边复杂多了。”
陈远眼神一下子亮了,嘴角微微勾起。
“能撞上自然最好。”
前头的陈二突然插话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阿威伤的那么重,为了更好的给他医治,他们可能早离开木姐去了妙瓦底也说不定。”
陈远沉默两秒,不得不承认这话没错。
“……也是。”
镇口的水泥路,接上了镇里的主街。
天光已经彻底亮透了,只是街上的人依旧稀少。
街边几家早餐摊才刚支起来,蒸笼往外冒着白白的热气。
一个缅甸本地人,穿着拖鞋,蹲在自家门口刷牙,见有人路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街边的赌场大门紧闭,看着又旧又黯淡。
曼妮脚步放慢,假装弯腰系鞋带。
借着头发的遮挡,低声吩咐。
“分开走。”
“别让人一眼看出咱们是一伙的。”
“陈大,你们三个在附近转转,简单查一下周围的环境。”
陈大没回头,脚步不变,直接拐进了一个胡同,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
陈二、陈三也各自错开几秒,一个贴着左边街道慢走一段再拐弯,一个顺着主路直走,刻意分散开来。
曼妮抬手拍了下陈远的胳膊。
“走,跟我来。”
“找家早餐店,先填饱肚子,顺便等他们汇合。”
两人走进街边一家挂着中文招牌的小店——福旺早餐店。
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塑料板凳,空气里飘着油条、包子的香气。
曼妮在前,陈远落后两步跟着。
她扫了眼招牌,低声道:“就这家吧”。
伸手掀开布帘,率先走了进去。
店里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扎着马尾,围着围裙。
正踮着脚,从蒸锅上端下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看见客人进来,她脸上立马堆起熟络的笑容,放下蒸笼迎了上来。
“两位是一起的吧?想吃点啥?云南米线、包子油条、稀饭咸菜、炒面都有,随便点。”
陈远下意识看了眼曼妮,随即看向老板娘。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起的?我们可不是一块儿进门的。”
老板娘听得笑出了声,开口解释道:
“哎呀,这有啥难猜的。”
“咱们国人,谁不是谈缅甸色变?但凡内地过来的,个个谨慎得要命。”
“几个人分批进店、分头走路,这种事我见太多了,早习惯了。”
曼妮适时出声,直接开口岔开了话题。
“来点包子、油条、稀饭,每样都来点。”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速度快点,我们吃完还有急事要办。”
“好嘞!你们先坐,马上就好!”
老板娘爽快应下,转身快步走进后厨,脚步声轻快。
清晨的天光,从店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塑料桌面上,铺了一层暖乎乎的浅色光影。
后厨不停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还有油条下锅滋滋的油炸声响。
包子的香气满满当当溢在小店里,烟火气十足。
曼妮放下自己的背包,视线快速扫过整间小店。
店面很小,统共四五张桌子。
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别的客人了。
陈远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嘀咕。
“这店里就她一个人?连个帮忙的伙计都没有?”
“很正常。”曼妮小声回他。
“缅甸这边华人开的小馆子,大多都是一个人撑一整家店。”
“二十来岁敢独自在这边守着生意,真不简单。”
陈远抿了抿嘴,心里莫名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刚刚她说谈缅甸色变……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不只是随口一说。”
曼妮微微点头,认可了他的观感。
“没错。”
她说完顿了顿,接着说道:
“陈大他们几个,应该也在附近找地方吃东西了。”
“吃完赶紧汇合,去镇上看车,这边到妙瓦底路途不近,最好尽早出发。”
“嗯。”
陈远应下,目光依旧往后厨方向飘,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没一会儿,老板娘端着大托盘走了出来。
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一碟金黄酥脆的油条、两碗稀饭、一碟酱菜,还有五六个饱满的包子,整整齐齐摆了一桌。
陈远看着满满一桌吃食,愣了两秒。
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肉汁瞬间溢在嘴里,烫得舌尖发麻,他也顾不上,囫囵嚼两下直接咽了。
跟着端起稀饭猛喝一口,烫得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曼妮坐在旁边看着,嘴角稍微有点上扬,却没开口打趣他。
老板娘放下托盘,随口笑着说道:
“慢慢吃,不够我再蒸。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是赶了一整夜路,先吃饱才有力气办事。”
陈远咽下嘴里的饭,抬头应声。
“谢谢,够了,足够了。”
曼妮夹起一根油条,轻声调侃。
“别急着狼吞虎咽,没人跟你抢。我的饭量不大,这些大部分都是给你点的。”
陈远嘴里塞得满当当,含糊地嗯了一声,没空多说。
就在这时,布帘一动。
陈大出现在店门口,站在外头,没有立刻进来。
他往店里扫了一眼,看见靠里落座的陈远和曼妮,眼神顿了顿,才径直坐在门口的空桌上。
老板娘刚要进后厨,看见新来的客人,立马折返上前。
“老板吃点啥?”
陈大嗓音粗沉,语气随意。
“一碗米线。有茶没?泡一壶。”
“有自家泡的普洱,稍等马上来。”
老板娘转身进了后厨。
趁着没人注意,陈大侧过头,视线偏过来,压低声音道:
“离这里不远就有卖二手车的,停着两辆越野车,本地牌照,我简单看了一下,车况还不错。”
曼妮点了点头,没做回应,低头喝粥,神色没变。
紧跟着,布帘又动了。
陈二走了进来。
他这次懒得装陌生了,径直大步走到陈远这桌,一屁股坐下来。
“不装了不装了。”
他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之前也说了,我们大概率买完车直接走,不会在木姐多待,压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装不认识。”
老板娘端着米线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分批赶路、分批吃饭啊?跟行军打仗一样。”
“哈哈,差不多!分批撤退嘛!”
陈二咧嘴笑着接话。
老板娘被他逗得笑出声,把米线送到陈大桌上,又折返去了厨房。
曼妮白了陈二一眼,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布帘被挑起,一个缅甸年轻人走了进来。
当看到陈远几人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毫不避讳的观察起几人来。